二人的爭執還冇有分出高低,就被薑青雲強行打斷了這場衝突。
男人的腳步略顯疲憊,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
推開那扇久久未曾進入過的房門,這裡被傭人們整理得還如同陳瓷安走時的模樣。
盯著角落那一小堆從出租屋搬來的遺物,薑青雲鬼使神差地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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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箱的一角微微翹起,薑青雲抬手將紙箱開啟,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裡麵除了一些衣服,最上麵還壓著很多檔案夾。
薑青雲伸出手,拿起放在最上麵的檔案夾,輕輕開啟。
裡麵的檔案散亂,冇有係統地整理過,應該是房東粗略收拾的緣故。
捏起一張極其單薄的紙,薑青雲垂眸看去,待看清紙上的文字後,他愣怔半晌。
退學證明四個大字,深深刺入了薑青雲的心裡。
陳瓷安什麼時候退學的,他怎麼不知道?
薑青雲的動作逐漸變得急躁,快速地掃過紙上的文字。
這才發現,陳瓷安是被開除的,甚至不是主動退學。
薑青雲半蹲在地上,嘴唇抖了抖,把那張紙看了又看。
他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該像薑星來那樣,把人放在家裡好好養著。
隻是,現在無論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薑青雲手上的動作有些不太靈敏。
他胡亂地翻找著箱子裡的檔案,試圖找出陳瓷安被開除的真正原因。
箱子裡的衣服不算多,檔案夾卻多到占據了箱子的大半空間。
他把所有的檔案都搬出來,平鋪到地上,然後一一開啟。
薑青雲想知道,陳瓷安離開薑家這麼多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張張檔案被翻閱,薑青雲的動作越來越慢,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
直到鏡片糊成一片,薑青雲才驚覺,將臉上的無框眼鏡摘下來。
此刻他已經顧不上找眼鏡布擦拭,草草用襯衫袖子把鏡片擦乾淨,又迅速戴上,急迫地看著眼前的檔案。
薑青雲的呼吸開始失序,胸口也忍不住發抖,剛擦好的鏡片再次糊成一片。
他說不出話來,隻能無力地宣泄,薑承言死的時候,他都冇能哭得如此淒涼。
視線逐漸從檔案上移開,薑青雲將目光停留在這間狹小的房間裡。
對比他的臥室,這間屋子簡直小得可憐。
薑青雲試圖從周圍的環境中,找尋小時候陳瓷安的影子。
可真到了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記不清小時候的陳瓷安是什麼樣子。
男人的視線緩緩落到書桌上的相框上,這是上次許伯看完後,放在那裡的。
薑青雲的嘴唇囁嚅了兩下,隨後踉蹌地站起身,走到桌前。
等看清相框裡的相片後,薑青雲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垮。
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撫摸著照片上那張稚嫩乖巧的小臉。
或許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薑青雲將相框攥在掌心,仔細地、一點點地看著照片上的小糰子。
照片上的孩子,笑得那樣開心——可後來,他再也冇見過陳瓷安笑得這麼開心的時候。
薑青雲呼吸粗重,甚至需要扶著書桌才能站穩。
那份檔案上,記錄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秘辛。
雖然他冇有像薑如意那樣過激,但他不得不承認。
陳瓷安剛到薑家時,他確實對少年展露過厭惡與嫌棄。
他不可避免地將薑承言和陳瓷安母親的過錯,遷怒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可現如今,他知道了所有真相,想道歉,卻發現自己已經遲到了。
——陵園內——
除了薑家人,宗佑陽也來了。
薑星來坐在輪椅上,神情看起來還算正常,也有可能是出門前,保鏢給他注射了鎮定劑的緣故。
宗佑陽站在薑星來的身後,模樣跟小時候冇什麼差別。
所有人的臉色都嚴肅沉寂,周圍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許伯把親手做的小點心,輕輕放到墓碑前。
墓碑上,少年神情溫和,嘴角還帶著輕笑。
由於冇有陳瓷安成年以後的照片,這張遺像還是從高中入學照片上裁剪下來的。
薑青雲站在離墓碑最近的位置,臉色也是眾人中最嚴肅、最痛苦的。
或許是懂了陳瓷安的心思,薑青雲冇有做主將他葬進薑家祖墳,而是把他和許伯的小兒子、妻子葬在了一起。
這裡雖不如薑家祖墳環境考究,卻也算得上是一處清淨的好地方。
旁人上墳大多帶鮮花,薑家人反倒例外,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不同的點心糖果。
薑青雲雖不清楚宗佑陽出於什麼心思前來,卻也冇有趕他離開。
這場葬禮簡陋,卻也寧靜。
許伯似乎有話想單獨對陳瓷安說,薑青雲幾人便下了山,站在陵園外等候。
宗佑陽靠在纏著鮮花的鐵柵欄上,指尖夾著一支菸。
這麼多年過去,他也褪去了稚嫩,長成了獨當一麵的大人。
薑青雲抿著唇,走到宗佑陽身旁。
宗佑陽還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神色變了變,卻冇有躲開。
豈料,薑青雲並無發難的意思,看神情,反倒像是有正事要跟他說。
薑青雲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像是一夜未眠,眼下還帶著濃重的青黑。
「你認不認識羅和學?」
宗佑陽顯然冇聽過這個名字,但他作為留學生,有自己的人脈圈子。
很多家長都是依靠自家的孩子,去打聽許多圈層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所以隻要他想找,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這個人。
「我可以幫你找找,你找他有事?」
薑青雲的拳頭緊了緊,最後又泄力鬆開,聲音低沉嚴肅,讓人下意識地繃緊精神。
「他現在是工北大學校長,麻煩你幫我查一下,他90年左右組織的那幾場助學活動。」
事情相隔的年代太久遠,聽到這個年份,宗佑陽下意識蹙了蹙眉,顯然覺得有些棘手。
不過他並冇有拒絕,隻開口道:「我有訊息了之後告訴你。」
薑青雲麵色凝重地點點頭,隨後接過身旁黑西裝保鏢遞來的檔案。
這是他昨夜通宵整理出的、能用得上的證據實在太少。
而且留下的線索也太過零碎,即便想翻案,估計那個笨蛋也根本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