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對著薑青雲厲聲嗬斥,聲音沙啞得可憐,卻字字泣血:
「薑青雲,我不管你怎麼想,但她不能被原諒!」
這一聲,震得整個書房都靜了下來。
薑青雲猛地抬頭,纔看清許伯那雙通紅如血、盛滿碎骨般痛苦的眼睛。
那不是傭人的惶恐,不是長輩的規勸,是一個兩度喪子、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碾碎的老人,撕心裂肺的絕望。
「我知道……許伯,您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四百多萬的贓款,他要劉麗霞一分不少、如數奉還。
而這雙沾著陳瓷安性命的手,這輩子,都別想再從牢裡出來。
許伯緩緩閉上眼,兩行老淚再次滑落。心裡像是空了一大片,冷風往裡灌,疼得他站都站不穩。
薑青雲冷眼掃過癱在地上涕泗橫流的劉麗霞,抬眼看向門口守著的兩名黑衣保鏢,語氣陰沉:
「把人帶下去,仔細拷問。」
保鏢應聲上前,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劉麗霞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拖拽起來。
站在一旁的薑如意眼眸幽深,嘴角緊抿,冷漠地看著女人攥著自己的褲腿。
劉麗霞的眼神裡還帶著祈求與期盼,試圖換取薑如意心軟。
女人的眼皮微微垂著,藏住了眼底的大半情緒。
時間被一點點拉長,薑青雲看向妹妹的眼神也逐漸嚴肅。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到薑如意身上,想看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在眾人的視線裡,薑如意抬起了另一隻冇有被束縛的腳。
鞋底狠狠踩在女人的手腕上,製住了對方的無賴行為。
薑如意默默加重了踩踏的力道,眼底的痛苦逐漸被冷漠替代。
她的心裡始終有一條界限:用錢買來的感情,就要做好它不牢固的準備。
劉麗霞最終還是被保鏢無情地拖了出去,嘶啞的尖叫消失在拐角。
薑青雲這才轉頭看向身旁搖搖欲墜的許伯,眼底的寒冰稍稍褪去,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他語氣放得平緩溫和,全然冇了方纔的冷硬戾氣:
「許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別再硬撐了,這件事我會徹查清楚的。」
許伯的精神有些飄忽,整個人的狀態十分糟糕。
薑青雲擔心他出事,便吩咐兩個傭人,最近好好照顧許伯。
瓷安的葬禮,薑青雲冇有允許許伯插手。直到骨灰送到家裡時,薑青雲才真切地意識到,瓷安真的走了。
得知葬禮的人不多,薑青雲這幾天忙著準備葬禮,又要打理公司。
好不容易休息片刻,玄關處卻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那是有人推門而入的動靜,隨後伴隨著許多道雜亂的腳步聲。
薑青雲眉頭一皺,剛要出聲嗬斥,便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是薑星來。
他拖著那條不太靈便、打著石膏的腿,拄著拐走得歪歪扭扭。
每一步都帶著近乎自殘般的急促,與地麵撞擊發出沉悶而雜亂的聲響。
他的病號服釦子崩開了兩顆,領口歪斜,電視裡耀眼的國民男神。
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卻淩亂如草。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格外嚇人,瞳孔散著焦聚,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股毀天滅地的瘋勁兒。
「瓷安……瓷安呢?!」
才一見到大哥,薑星來便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連柺杖都被扔到了一旁。
他嘶吼著,聲音破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哭腔的咆哮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響。
薑青雲臉色驟變,心裡暗罵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剛想上前攔住精神失控的薑星來,薑星來已經像頭被激怒的困獸,猛地推開身前的保鏢,瘸著腿徑直撞進了陳瓷安的臥室。
可裡麵除了打理整齊的房間,以及被遺留在出租屋裡的遺物外,再無其他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薑青雲冰冷的臉,最後落在因聽見動靜跑來檢視的薑如意臉上。
冇有見到想見的人,薑星來又瘋了般四處亂掃,彷彿在尋找那個本該在屋裡的身影。
薑青雲冷眼掃過跟在薑星來身後的保鏢,眼神裡分明在質問,為什麼看管不當,把這條瘋狗放了出來。
「你把他藏哪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讓他見我!」
薑青雲眼神一厲,反手扣住薑星來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薑星來卻感覺不到疼,隻是瘋了般地掙紮。
瘋狗真的很難控製,薑青雲深有體會。
薑星來憑藉掙脫出來的手,攥住了別在褲子裡的剪刀。
他的動作絲滑,冇有片刻停留,直直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哥,讓我見見瓷安好不好——」他的聲音可憐,手上的力道忽得加重。
「你不讓我見瓷安!我就死給你看!」他的聲音又變得癲狂。
薑青雲閉了閉眼,語氣發沉,似乎意識到了薑星來誓不罷休的念頭。他隻能放輕聲音說:「可以——」
果然,得到答案的薑星來瞬間放下了戒備。
剪刀離自己的脖子稍稍遠了些,薑星來盯著薑青雲開合的唇,下意識想要靠近,生怕聽不清楚對方的話。
就在薑星來脫離安全範圍時,一個尖銳的針頭狠狠紮進了他的後脖頸。
鎮定劑打入皮肉,薑星來頓時失去力氣,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薑青雲眯著眼看向身後:「誰告訴他這件事的?」
保鏢們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怯生生地答道:「宗大少最近來看過小少爺。」
話冇有說明,卻字字清晰。
薑青雲咬著腮幫子,心裡一股無名火沸騰。
要不是當年薑星來乾了件驚動教育局的事,牽連了宗佑陽,害得宗家父母隻能送宗佑陽出國。
薑青雲覺得薑家欠了宗佑陽一個人情,否則早一巴掌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