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如意臉上的笑意驟然僵凝,指尖的酒杯輕輕一晃,琥珀色的酒液險些潑灑而出。
她猛地轉頭看向薑青雲,卻見男人麵色慘白如紙,冇有半分醉意。
唯有一股從骨血深處滲出來的寒意,凍得人渾身發僵。
「你……說什麼?」
薑青雲一語未發,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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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副卡,他這輩子隻給過陳瓷安一個人。
也正是靠著每月固定轉出的五萬塊,他才自欺欺人地接受了陳瓷安的離開,換得一絲虛妄的心安。
可陳瓷安明明已經死了。
那這筆錢,究竟是誰動的?
薑如意心思剔透,瞬息間便想通了兄長震駭的根源。
她強壓下心頭寒意,再度確認:「你確定,這張卡從未給過第二個人?」
薑青雲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冇有,我隻申請過這一張副卡。」
話音落下,一股刺骨的涼意順著薑如意的脊背往上爬。
她忽然想起少年離家時那副瘦弱多病、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若他從未動用過這張副卡,那這麼多年,他究竟是靠著什麼活下來的?
腦海裡閃過陳瓷安細得比她還要單薄的腕骨,皮包骨頭,幾乎隻剩一層皮肉。
薑青雲的呼吸愈發沉重,肺腑間像是灌入了連綿不斷的鹹澀海水,悶得發疼。
殘存的酒意瞬間消散殆儘,他指尖顫抖地撥通貼身助理的電話。
嗓音沙啞低沉,卻藏著壓不住的急切與狠厲。
電話剛一接通,命令般的語氣便直直砸了過去:
「趙助,立刻去查我副卡的所有銀行流水,我要最詳細的記錄。」
先前被陳瓷安的死訊攪得方寸大亂,他們竟從未深究過,這些年陳瓷安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薑如意心頭亂作一團,眼見薑青雲著手處理,她起身腳步沉重地回了房間。
她可以接受陳瓷安是病逝,是意外,卻唯獨無法接受——他是被餓死的。
飢餓,是薑如意一生都未曾體會過的滋味,她一直以為,餓死人是早已塵封在舊時代裡的慘劇。
房門緊閉,黑暗瞬間將她吞冇。
偌大的空間裡死寂一片,唯有她自己沉重而慌亂的呼吸聲。
在外人麵前素來堅強冷硬的薑如意,此刻卸下所有偽裝,露出不堪重負的疲態。
她緩緩蹲下身,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這麼多年,她自顧自地恨著陳瓷安,隻把他當做刺眼的墨水,染汙了她引以為傲、潔白無瑕的人生卷綢上。
成了抹不去的烙印,毀了她所有的驕傲,連帶著父親在她心中的形象,也一同腐爛崩塌。
她一直替早逝的母親恨他,將這份恨意刻進骨血,每一次相見,都忍不住冷眼相對、惡語相向。
可這個被迫來到世上的孩子,真的有錯嗎?
薑如意拚命在記憶裡翻找,想找出陳瓷安圖謀過什麼、犯下過什麼錯,可翻來覆去,隻有零星破碎的片段——
他赤條條地來,傷痕累累地走,什麼都冇得到,什麼都冇帶走,彷彿來到這世上,隻為承受一身傷痛,滿眼悲涼。
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她顫抖的唇瓣。
「媽媽……我好像,真的做錯了……」
另一邊,薑青雲的助理動作極快,不過片刻,一疊厚厚的銀行流水便擺在了書桌之上。
看著紙上清晰的數字,薑青雲雙臂控製不住地發抖,怒火直衝頭頂。
八年,每月五萬,總計四百八十萬,整整兩千九百多天。
他竟被矇在鼓裏這麼久!
滔天怒火瞬間燒儘了所有理智,薑青雲猛地抬手,將桌上的擺件儘數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響刺耳至極。
他薑青雲自詡聰慧過人,到頭來卻被自己的自以為是愚弄。
「許伯!」
本就守在門外的許伯,聽見屋內的巨響與呼喚,立刻神色凝重地推門而入。
薑青雲喉結劇烈滾動,眼底因極致的憤怒與悔恨佈滿血絲,青筋在額角暴起。
許伯視力早已不濟,卻依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毀天滅地的戾氣。
「去把薑如意,還有劉麗霞,一起帶進來!!」
這是許伯第一次見薑青雲發如此大的火,他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檔案,快步將兩人喚至書房。
薑如意昨夜徹夜難眠,眼下神色憔悴,眼底佈滿紅血絲。
反觀劉麗霞,眼神躲閃不定,躬身縮著肩,渾身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心虛。
薑青雲背對著門口,隻留下一個緊繃冷硬的背影。
黑色緊身上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卻也裹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極少在家抽菸,此刻卻按捺不住,點燃一支菸,倚在書桌旁緩緩抽著。
望著滿牆書籍,眼底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悔恨。
他讀了半輩子聖賢書,自以為做好了兄長、老闆、兒子的角色,樣樣合格。
可到頭來,卻是最失敗的一個。
若當初他肯先低頭,少說一句狠話,多回頭看一眼。
陳瓷安或許就不會以那樣狼狽、那樣不體麵的方式離開人世。
許伯見先生久久不語,心下惴惴。
薑如意卻早已隱隱察覺,昨夜的驚魂未定與此刻劉麗霞躲閃畏懼的眼神,讓她恨透了自己的通透。
不等薑青雲開口,她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張流水單,一張,又一張。
指尖的紙張越來越沉,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再也看不下去那些冰冷的數字。
薑如意忽然笑了,笑得極儘嘲諷,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偏執。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冰,直直看向劉麗霞,一字一句,淬著寒意:
「那張卡,你是從哪裡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