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全程的許管家,眉頭帶著愁緒。
後院的露天亭子裡,薑承言坐在主位,手裡夾著根燃到半截的香菸。
半退休的薑承言,現在多了許多私人時間,這種平靜的生活,反倒讓他感到心煩。 超好用,.等你讀
許管家照顧了薑承言大半輩子,瞭解他,比瞭解自己的兒子都透徹。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上,端著木質托盤,托盤內放著一杯鮮榨番茄汁。
一聲很輕的木板觸碰石板的聲音響起,薑承言並未抬頭。
看著出現在自己視野裡的番茄汁,薑承言閉了閉疲憊的眼睛。
他端起細長透明的杯子,慢飲一口。
喉結滾動後,是一長聲的嘆息:「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在先生眼裡,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薑承言回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許管家知道先生在想什麼,於是代替他,給出了答案。
「選擇一段輕鬆的路是正常的,但讓少爺難過,對少爺而言就是錯的。」
薑承言一口氣將杯子裡剩下的番茄汁喝光,聲音發緊:
「他還小,不知道未來的路有多難走,我不怪他,等他長大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生命與自由,薑承言替陳瓷安選擇了生命。
聽出先生語氣裡仍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許管家眼下浮現出些許愁緒。
薑承言望著空蕩蕩的杯子,淺紅色的汁水還掛在杯沿上。
陳瓷安坐在床沿上,麵前的杯子裡,是飽滿的番茄汁。
他沒有喝,也沒有動。
許是累了,陳瓷安倒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頸側戴著的吊墜。
這些年戴得時間長了,吊墜邊緣被指腹磨得光潔明亮。
陳瓷安不明白這枚吊墜是從哪裡來的。
也不清楚為什麼摘掉這枚吊墜,自己就會夢到另一個世界裡的自己。
渾渾噩噩的記憶,讓他有些短暫的混亂,偶爾在家中角落裡,還會閃過那些不堪的片段。
這讓陳瓷安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一股窒息,偏偏他還說不出口,也無法求助。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陳瓷安以為又是許伯伯,翻了個身,不想去開門。
等了許久,見屋內沒有回應,江琢卿伸出一隻手,擰開了房門。
他手中同樣端著一個托盤,裡麵放著咖哩雞排飯,飯糰還被捏成了小熊的形狀。
熟悉的味道讓陳瓷安轉過身去,發現來人是江琢卿,他這才減少了些許抗拒的心情。
「是不是沒吃飽?」
餐桌上,陳瓷安總共才吃了幾口,江琢卿擔心他餓到,這才親手做了些高油高鹽的食物。
陳瓷安從床上坐起,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板著臉嘴硬道:「我才沒有。」
「那你不吃,我就丟了。」
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陳瓷安不滿地掃了江琢卿一眼,態度強硬地端走了江琢卿手中的托盤。
陳瓷安捏著勺子,像是在出氣,大力地舀起盤子裡的食物往嘴裡塞,直到嘴裡塞不下,才慢慢咀嚼。
江琢卿盯著陳瓷安那鼓起的臉頰。
看著他逐漸放慢的動作,眼神逐漸認真,靜靜感受著陳瓷安溢位來的痛苦。
嘴裡塞的食物太多了,陳瓷安咽不下去,隻能梗著脖子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自私,特不講理?」
江琢卿拿過托盤裡的橙子,用指甲剝著外麵的皮。
「為什麼這麼說?」
江琢卿的聲音沉穩,永遠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陳瓷安的聲音很澀,很苦:
「我不懂事,放著輕鬆的路不走,非要選擇一個很累的專業。」
他知道薑承言在擔憂什麼,薑承言害怕他死在野外。
或是被外麵的野生動物吃掉,又或是在寒冷的帳篷裡哮喘發作。
再近一些,就比如大學,生一場無法控製的疾病。
「這是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選擇,對與不對,我都和你一起擔著。」
陳瓷安的呼吸頓了一瞬,他沒想到江琢卿會給出這樣的答案,這個答案,完全脫離了他的猜想。
陳瓷安忽然鬆開端著托盤的手,捂住了眼睛。
「怎麼哭了……」
江琢卿站起身,想去拉開陳瓷安擋在眼睛上的手。
陳瓷安的聲音沙啞,鼻音也很重,語帶抱怨地說道:
「都怪你,橙子皮上的汁濺到眼睛裡了!」
陳瓷安沒說實話,江琢卿也沒有拆穿。
江琢卿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泛紅的眼尾,沒有追問,也沒有調侃,隻是安靜地蹲在床邊。
任由陳瓷安把臉埋在自己的掌心,放任他無聲地宣洩。
陳瓷安哭了很久,久到難過的淚,在江琢卿的手心裡凝成了一小片湖泊。
陳瓷安別過臉,聲音低沉:「飯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
陳瓷安立刻拉住他的袖口,連忙補充:「我就這樣吃。」
江琢卿頓住腳步,低頭看著他攥著自己衣袖的手。
「好。」
江琢卿沒有出去,隻是抽空去了趟廁所,手上的淚痕應該是被洗乾淨了。
他還拿了濕毛巾,幫陳瓷安把臉上的淚跡擦乾淨。
陳瓷安拉住了江琢卿為他擦眼淚的手,牽著他,來到了窗邊。
窗簾半開著,陳瓷安和江琢卿擠在一處,陳瓷安抬手指向下方的兩個小土包。
隨後,江琢卿聽到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
「我有一隻貓,他叫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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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氣氛,一直處在低壓狀態,就連薑青雲都有些吃不消。
自從陳瓷安來到薑家後,他就很少感受到這般疏離冷漠的氛圍了。
陳瓷安最近也不喜歡在家裡待著,隻有在學校裡時,才能讓他鬆口氣。
這天,江琢卿跟陳瓷安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教導主任的嗬斥聲從背後傳來。
陳瓷安跟江琢卿一起轉頭,結果就看到許承擇穿著白球鞋踩在牆頭,正作勢往裡跳。
看見陳瓷安抬頭看他,許承擇還不忘對二人揮了揮手。
江琢卿抿唇,正打算大步離開此地。
結果許承擇的速度更快,三兩步跑到江琢卿身邊,將他的校服外套扒了下來,披到了自己身上。
為了防止暴露,許承擇還藏在了去做操路上的同學當中。
教導主任跑過來一看,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人。
他撓了撓自己那沒幾根頭髮的腦袋,眼神疑惑地在人群裡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