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捂住臉,聲音低啞:“我還把他氣哭了……”
宗佑陽看著他這副模樣,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很不留情麵地說了句:“我可幫不了你。”
下午放學,許管家候在校門口接幾個孩子。
遠遠就看見陳瓷安跟江琢卿牽著手走出來。
江琢卿的手裡還提著陳瓷安那個印著小兔子的便當盒,兩人捱得近近的,低聲說著話。
許管家心裡暗暗歎氣,估摸著幾個小孩的冷戰怕是又加劇了。
不過想起薑先生的叮囑,他便把到了嘴邊的詢問嚥了回去,隻笑著迎上去招呼。
等薑星來磨磨蹭蹭地走出來時,陳瓷安已經乖乖坐在了後座最裡麵的位置。
江琢卿挨著他坐下,兩人之間的氛圍,旁人根本插不進去。
薑星來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冇往前湊,默不作聲地坐到了第二排的位置。
他不喜歡陳瓷安這副躲著自己的樣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可他也明白,現在最要緊的,是先讓瓷安消氣。
可對上許管家刻意避開的眼神,薑星來心裡那點指望,徹底落到了薑父身上。
晚飯的碗筷剛被收拾乾淨,薑星來就跟在薑承言身後,亦步亦趨地挪進了書房。
他雙手背在身後,腳步放得極輕,腦袋微微耷拉著。
平日裡那股子盛氣淩人的勁兒半點不剩,活脫脫像隻犯了錯、等著挨訓的小狗。
薑承言反手關上書房門,走到書桌後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兩頁,眼角的餘光卻冇放過旁邊杵著的身影。
瞧著自家兒子這副蔫蔫的模樣,薑承言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可偏生惡劣因子在心底作祟,他硬是裝作冇看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甚至還特意放慢了翻頁的速度,擺明瞭就是要晾著他。
薑星來在原地站了半晌,腳都快麻了,愣是冇等到一句問話。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瞄薑承言,見對方正低頭看著檔案,眉峰微蹙,好像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可那翻頁的速度慢得離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故意的。
薑星來心裡急得不行,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隻能又往前蹭了兩步。
聲音放得低低的,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類似於瓷安說話時的討好:“爸……”
薑承言頭也冇抬,“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手上的動作卻冇停,甚至還拿起筆,在檔案上圈了個圈,像是真的在認真辦公。
薑星來吭哧癟肚地憋了半天,最後才磨磨蹭蹭地開口:
“那個……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說吧。”
薑承言終於抬了頭,可那雙眼睛裡卻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明擺著就是要看他的笑話。
“我倒要聽聽,我們薑小少爺,能有什麼事,值得這樣跟在我屁股後麵。”
薑星來眉心擰成一團,透著股不服卻又不得不服的憋屈感。
偏偏他又不敢反駁,隻能梗著脖子,把白天在學校的事顛三倒四地說了個大概。
末了,他還不忘強調一句:“我不是故意要氣安安的,我就是……不喜歡江琢卿。”
薑承言看著他那副懊惱又無措的樣子,終是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見父親都笑出聲了,薑星來索性得寸進尺,拽了拽他的袖子,語氣帶著點急切:
“爸,你真的不能把江琢卿送回他家嗎?”
可薑承言卻冇應聲,隻是緩緩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嚴厲,卻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清明,看得薑星來心裡發慌。
“送回去?”薑承言挑了挑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就因為你跟江琢卿鬨了彆扭,惹得瓷安不高興,就要把人送走?你是不是忘了,江琢卿是瓷安的朋友。”
薑星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梗著脖子辯解:“可這本來就是他來了之後纔出的這些事!他不走,安安總躲著我!”
薑承言的語氣沉了沉,眼神也添了幾分嚴肅:
“你自己好好想想,瓷安為什麼躲著你?是因為江琢卿的存在,還是因為你和許承擇的做法?”
薑星來悻悻地坐下,手指摳著椅子的扶手,悶聲道:“我們就是看不慣他……”
“看不慣?”薑承言失笑,“是看不慣他本人,還是看不慣瓷安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薑星來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著,其實他兩樣都看不慣。
薑承言心裡暗暗歎氣,語氣也越發認真:
“瓷安是個心思敏感的孩子,誰真心對他好,誰在故意找茬,他比誰都清楚。
你說人家江琢卿冇招你冇惹你,不過是住在我們家,陪著瓷安玩。
你就帶著許承擇處處針對他,換作是你,你會高興嗎?
更何況,江琢卿當年還幫過瓷安,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該這麼對他。
你是哥哥,該有哥哥的樣子,不是耍小性子,把氣撒在彆人身上。”
薑星來低著頭,一聲不吭,心裡卻翻江倒海。
“你想讓瓷安不躲著你,不是把江琢卿趕走,而是收起你的敵意。”
薑承言看著他,語重心長:“瓷安喜歡跟他做朋友,你就試著接納他。
朋友多一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不是嗎?
況且,在社交禮儀中,你不尊重瓷安的朋友,實際上就是在不尊重瓷安。”
薑承言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
薑星來半晌才悶悶地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看著薑星來耷拉著腦袋的模樣,男人終是放緩了語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光知道冇用,得去做。”
薑星來抬眼,眼底還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彆扭。
“明天一早,去跟瓷安道歉。”
薑承言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還有江琢卿,這事說到底,是你先挑的頭,錯了就是錯了,彆拉不下臉。”
薑星來的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吞了什麼極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