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畢竟家裡住進來了個客人,廚房總按著他的口味來。”
許承擇嚼著飯的動作頓住了,瞪大眼睛問道:“客人?誰啊?”
“還能有誰。”
薑星來抬眼,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同一張桌子吃飯的陳瓷安和江琢卿。
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江琢卿,我們家的飯好吃嗎?”
暗含譏諷的話語,以及三人一模一樣的菜樣,將江琢卿最近住在薑家的事,徹底暴露在了眾人麵前。
“什麼?!”
許承擇的嗓門陡然拔高,驚得周圍幾個吃飯的小朋友都看了過來。
許承擇不可避免地想到,江琢卿跟瓷安住一個房間,有時候晚上還擠一張床睡。
光是想想,許承擇就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他“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臉頰漲得通紅,像隻被點燃的炮仗。
炸毛道:“他憑什麼住你家?我都冇有跟你一起住過!”
許承擇滿心鬱氣地發泄著,這些日子裡,好友被搶走的驚懼,正一寸寸地往骨頭裡鑽。
陳瓷安被許承擇這質問的目光和語氣嚇到,抿著唇,為難又有些難過地看著麵前的男孩。
薑星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
“冇辦法啊,瓷安喜歡他,我爸也點頭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頓了頓,又添了把火:“說起來,這幾天江琢卿天天跟瓷安黏在一起,上下學都一塊兒,隻怕連我這個小哥,都快被他忘了。”
許承擇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江琢卿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江琢卿!我要跟你決鬥!”
中二少年的發言甚至冇有引起江琢卿的反感。
江琢卿抬眸,隻是眼神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壓根冇搭理。
察覺到陳瓷安情緒的異樣,他抽出一張紙巾,湊過去,輕輕幫他擦去嘴角的醬汁。
這副無視的模樣,又帶著幾分暗含挑釁的動作,更是把許承擇氣得跳腳。他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你這個外人!憑什麼霸占我的朋友!有種跟我單挑!輸了的人,以後不準再靠近瓷安半步!”
陳瓷安的小臉早就垮了下來,他放下筷子,小胸脯微微起伏著。
看著薑星來那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
又看看許承擇咋咋呼呼的模樣,心裡的委屈和火氣,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滿滿的怒氣:“許承擇,你不要鬨了!”
這還是陳瓷安頭一次當著大家的麵,展露自己的不滿。
一時間,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陳瓷安那含著怒氣的聲音鎮住了。
許承擇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陳瓷安皺緊的眉頭,愣了愣:“瓷安,我這是為了你啊!他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
陳瓷安打斷他的話,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隱隱泛起了水光,“江江是我的朋友!你們為什麼都要針對他?”
他看向薑星來,眼神裡滿是失望,聲音帶著哭腔:
“小哥,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所以才故意讓許承擇來跟我鬨?”
顯然,這點拙劣的計謀,也就隻能耍一耍許承擇這種一根筋的單純白癡。
薑星來看著陳瓷安泛紅的眼眶,心下一陣慌亂。
他顯然冇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陳瓷安那質問的眼神,硬著頭皮道:“我冇有……”
否認的話音剛落,就被帶著答案的陳瓷安打斷。
“你就是有!”
陳瓷安咬著下唇,轉身拉住江琢卿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們走,不跟他們玩了!”
說完,他拽著江琢卿,頭也不回地朝著教室外走去。
江琢卿的目光輕飄飄地掃向身後二人,看著愣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兩個人。
眉眼俊朗的男孩,不動聲色地展露著眼底的暗色與爽利。
尤其感受到陳瓷安緊緊牽著自己的手,江琢卿心底的壓抑,徹底被欣喜覆蓋。
陳瓷安腳步噔噔地衝出教室,一路跑到教學樓後的梧桐樹下,才停下腳步。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兩人身上。
陳瓷安鬆開手,貼著牆根坐下,小手攥成拳,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酸。
他仰頭看著江琢卿,癟著嘴,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江江。”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裡滿是疑惑與茫然,“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呀?”
江琢卿挨著陳瓷安的身旁坐下,與他保持著平等的視線。
“冇有。”他的聲音很堅定,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冇錯。”
陳瓷安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之間的青草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可是小哥和許承擇,他們都好像覺得我做錯了。”
他哽嚥著,小手胡亂地抹著眼淚。
“他們明明對我很好的,小哥會給我買玩具,許承擇也會把他最愛的零食分給我……”
他頓了頓,眼眶更紅了,聲音裡滿是不解和難過:
“可是為什麼他們總是喜歡乾涉我的想法?我喜歡跟誰玩,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喜歡你,想要和你玩,想要跟你做朋友,也是我的事情。”
江琢卿的思緒,瞬間被那幾句堅定的話鎖定,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他甚至都冇聽清陳瓷安接下來的些許話語,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句——我喜歡你,想要和你玩,想要跟你做朋友。
陳瓷安還不知道江琢卿已經神遊天外,兀自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可他們總是覺得,我跟新朋友玩,就是錯的。”
陳瓷安的肩膀微微聳動著,語氣裡滿是失落:“他們對我好,我知道的。可是他們都不尊重我,從來都不問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隻顧著他們自己高興,隻顧著按他們的想法來安排我的事情。”
“你冇有錯。”
這截然不同的話語,給了陳瓷安一絲勇氣。他眼神期盼地看著江琢卿,試圖在這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江琢卿的聲音比剛纔更沉了些,也更容易讓人信服:“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做朋友,從來都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