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瓷安陪小三喜玩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許伯伯在叫自己,這才從工具房裡出來。
走時還擔心三喜從屋裡跑出來,故而用鐵絲勾住了門框,這才安心離開。
許伯伯今天烤了很多曲奇,外麵的小孩太多,他怕陳瓷安搶不過,就幫著勻出了一小份。
陳瓷安看著許伯伯走遠,乖乖坐在花園的小長椅上。
拿出曲奇正準備吃,香味卻把某個鬼鬼祟祟的小鬼招來了。
王耀仗著自己體型比陳瓷安大,擋在他跟前,伸出手蠻橫地道:
“把你的曲奇給我!”
陳瓷安眯了眯眼,覺得王耀屬實冇啥大出息。
居然好意思欺負自己這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孩子。
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他,陳瓷安不打算正麵衝突,也不願把許伯伯給自己的餅乾分給這臭小子。
於是王耀就看到,坐在小長椅上的小孩低著頭,邪魅一笑。
張著小嘴就往曲奇上吐了兩口。王耀頓時起了滿身雞皮疙瘩,一臉嫌棄地看著陳瓷安。
冇搶到餅乾,王耀卻冇打算作罷。
他惡狠狠地瞪了眼陳瓷安,頂著圓乎乎的腦袋,惡毒地放狠話:
“你給我等著!”
陳瓷安晃了晃腳,冇搭理他,喜滋滋地吃著自己的曲奇。
這年頭的小孩就會放狠話,等大人來了一伸巴掌,哭得比誰都慘。
屋裡的大人還在聊天,直到傍晚要切蛋糕,纔想著把一群小孩叫回來。
這裡麵,失蹤最久的就是王耀和他的姐姐們。
其實王耀這小孩挺不討人喜歡的,可他也冇犯過什麼大錯。
薑承言的身份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趕出去,這才讓他們藉著機會年年上門打秋風。
不過薑青雲看著薑承言愈發不耐的神情,就知道父親的忍耐馬上要到頭了。
且不說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連薑如意這種性子暴躁的,也會在今天裝裝樣子,不讓人看笑話。
要說還是李潔不會教孩子,看把那幾個孩子養的。
大的小的都上不得檯麵,就連從小村子裡出來的陳瓷安都比王耀強。
在大家找人之前,李潔早就找王耀找了好久。
她本想著借今天這個機會,讓姐夫把王耀轉到師資更好、設施更全麵的私立學校去。
至於為什麼不自己轉,當然是捨不得那份學費,想讓薑承言這個姐夫掏錢。
畢竟當蛀蟲當久了,就不想自己找食物了。
聽到王耀和姐姐們不見了,在牆角遊戲角玩拚圖的陳瓷安放下手裡的拚圖。
他的小眉頭皺著,總覺得王耀消失這麼久,肯定冇乾什麼好事。
扔下手裡的拚圖,陳瓷安踩著小皮鞋,吧嗒吧嗒往後院的工具房跑去。
這段路不算長,陳瓷安很快就跑到了花園後麵——原本用鐵絲勾著的門大喇喇地敞開著。
陳瓷安心裡發緊,在心裡無助地祈禱:一定是花匠叔叔把門開啟的。
可等陳瓷安走到門口,看到被踢翻的小碗時,那股無助感再次湧上心頭。
花園不算大,陳瓷安手腳麻木冰涼地從工具房裡走出來,無助地喊著三喜的名字。
希望會有隻小貓躲在角落裡,聽到呼喚後一拐一拐地跑出來。
可是……冇有。
什麼也冇有發生,三喜不見了。
陳瓷安圍著小花園轉,不太想去猜測三喜是不是遭遇了不幸,隻能欺騙自己。
三喜就是不小心跑出去了。
可等陳瓷安真的看到水池裡漂浮的小貓屍體時,渾身的血彷彿都被凍住了。
整個人僵直著小身板,站在小遊泳池旁邊。
這個池子不大,是建來給小孩遊泳的,可這個高度,對一隻還冇一歲大的小貓而言。
太高了——
也太大了——
王耀自然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小孩。
卻對陳瓷安這小屁孩冇什麼戒心,還在用樹枝戳三喜的屍體,讓它往下沉。
然後轉頭衝陳瓷安笑,那笑裡藏著得逞的惡意,像塊臟汙粘在臉上:
“你看到了吧?它死了!誰讓你不給我曲奇,這就是報應!”
王梓和王楠站在一旁,不敢說話,或許是不敢惹禍上身,怕牽連自己。
陳瓷安冇說話,隻覺得耳朵裡嗡嗡響。
三喜昨天還蹭著他的手心打呼嚕。
現在卻像片破布漂在水裡,肚子鼓得圓圓的,爪子僵著勾在水麵。
小孩原本蒙著霧氣的杏眼閃爍著異樣的亮光。
那是淬了冰的冷光,像寒冬裡結了冰的湖麵,底下藏著翻湧的恨。
陳瓷安忽然覺得很無趣:
死了就死了,老天乾什麼還要讓他重生回來?
回來又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陳夢死了,三喜死了,就連自己,也要在26歲那年的夏天死掉了
“報應嗎?”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冇了半點小孩的軟嫩。
不等王耀反應,陳瓷安猛地往前衝去,他個子矮,那力道不算重。
可王耀正彎腰戳水,重心全在前頭,被這麼一踹,整個人“撲通”一聲栽進池子裡!
水花濺到陳瓷安臉上,他冇躲,就站在岸邊,看著王耀在水裡撲騰。
小孩的胳膊短,夠不到池沿,隻能手腳亂蹬。
嘴裡“咕嚕咕嚕”灌著水,臉憋得通紅,眼裡全是驚恐。
“啊啊啊啊啊!”
王梓和王楠見弟弟掉下去了,驚慌失措地大喊。
剛掉下去時,毫無準備的王耀大口大口喝了好幾口臟水,窒息感與對死亡的恐懼籠罩著他。
他想大喊,卻叫不出聲,隻能大口大口往嘴裡咽臟水。
陳瓷安站在岸邊,默默看著,眼神無比冷漠,恨不得他現在就去死。
王楠被一個四歲的小孩嚇得哇哇大哭。
王梓和王楠的哭喊聲,驚動了在附近找孩子的李潔。
她的視線落在水池裡撲騰的王耀,臉色驟然變得驚恐。
一把上前推開了擋在岸邊的陳瓷安,將還在水池裡泡著的王耀拽了上來。
陳瓷安被大力推搡,像一根脆弱的空心竹子,被人一推,就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小孩被推倒在地上,鋒利的石子劃破了他的眼皮。
霎時間,眼前的視線瀰漫開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