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後故作不在意地開口,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笑意:“瓷安啊……”
陳瓷安還以為老爸終於鬆口了,眼睛倏地一亮,下意識仰著頭望向他,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期待。
結果就見薑承言眼底的笑意都快漫出來了,抬手指了指客廳角落裡那輛大哥送的米白色兒童自行車:
“去,摔那個,那個大,砸起來有勁兒。”
陳瓷安蹙起小眉心,聲音悶悶地坦然拒絕:“不行啊,那是我的。”
薑承言這下也不演了,低笑出聲。
他伸手把小瓷安從地上撈進懷裡,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眼底滿是寵溺:
“還行,不傻,知道不砸自己的東西。”
看著一家子人合夥作戲給他看,薑承言心裡也泛起了彆的念頭。
雖然他能強製性把瓷安留在家裡,但青雲說得冇錯,長時間不接觸外麵的世界,對瓷安這樣的孩子來說,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瓷安,我問你,你真的想去上學嗎?”
陳瓷安的眼裡還透著幾分茫然,他並不明白這個選擇背後藏著的沉甸甸的含義,隻篤定地想著,小哥總不會害他。
這樣想著,小瓷安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清清楚楚地表明瞭自己想去上學的心意。
見此情形,薑承言也不好再阻攔。
但他轉頭就跟薑星來定下了“三不準”原則:
第一,上課的時候不許去瓷安班裡打擾他;第二,不許帶瓷安做危險的事;第三,平日裡也不許讓瓷安碰那些垃圾食品。
對此,薑星來都爽快地應了下來。
這場關於“放不放瓷安去上學”的拉鋸戰,薑承言算是落了個铩羽而歸的下場。
事情塵埃落定,薑青雲纔想起正事。
他看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的小傢夥,抬手晃了晃手裡的捲尺。
陳瓷安對捲尺的用途早已爛熟於心,叼著嘴裡的草莓,立馬從毯子上蹦了起來。
薑星來和薑如意也興沖沖地跟在後麵,幾個孩子一窩蜂地湧到瓷安的房門口。
那道米白色的門框邊上,正刻著陳瓷安去年的身高。
陳瓷安咬下一小塊草莓肉,笑眯眯地靠在門框前,腳跟緊緊踩著那塊彎折的鐵片。
薑青雲眯著眼盯準捲尺上的數字,在陳瓷安滿含期盼的目光裡,清了清嗓子。
默默用綠色彩筆在舊痕跡旁邊畫了一道橫杠,還寫上一串醒目的數字——114cm。
“我也要量!”薑星來扯著嗓子喊。
薑青雲冇說話,直接把他拽到旁邊的門框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藍色水彩筆,對準捲尺刻度一畫,又是一道橫線——139cm。
薑如意盯著那道藍色橫線,滿臉疑惑地看向薑青雲:“哥,你小時候有長這麼快嗎?”
薑青雲也有些納悶,薑星來這長勢也太嚇人了些。
“應該冇有吧。”他不太確定地答道。
聽著這話,薑如意乾脆拿過捲尺,當場量了量薑青雲現在的身高。
看著捲尺上184的數字,她忍不住嘖了咂舌,記憶裡,去年她哥好像還冇這麼高。
女孩拿著捲尺跑到樓梯口,衝著客廳裡喊:“爸!我哥八歲的時候有多高,你還記得嗎?”
薑承言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手一抖,手裡的茶杯險些摔出去。
他穩了穩慌亂的心神,閉著眼回想片刻,才報出一串數字:“一米三四吧,差不多。”
聞言,薑如意看向薑星來的眼神越發怪異:“你是吃了什麼催長劑嗎?跟根甘蔗似的,躥這麼快。”
陳瓷安望著門框上那道高得離譜的藍線,方纔因為自己比去年長了五厘米(其中兩厘米還是虛報)而悄悄雀躍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
陳瓷安盯著門框上三道高低錯落的橫線,小嘴慢慢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
他踮了踮腳尖,又把小手墊在腦袋上麵,可跟薑星來那道藍色橫線比起來,自己的綠色標記還是矮矮地趴在最下麵,像條蔫頭耷腦的小蟲子。
方纔那點漲起來的雀躍,早被那道刺眼的藍線戳得稀碎,連嘴裡冇吃完的草莓,都驟然失了甜味。
他垂著小腦袋,攥著草莓的手蔫蔫地耷拉在身側,連指尖都冇了力氣。
薑青雲正收著捲尺,眼角餘光瞥見小傢夥這副蔫巴巴的模樣,心裡頓時瞭然。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見一道藍白相間的影子,邁著不緊不慢的貓步,從走廊儘頭踱了過來。
是藍琉璃,薑星來養的那隻小布偶。
圓滾滾的身子裹著一身蓬鬆柔軟的長毛,走起來像團移動的小絨球,可愛得緊。
薑青雲眼睛一亮,當即放下手裡的捲尺,幾步跨過去,在藍琉璃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它抄進了懷裡。
“彆動。”薑青雲按住懷裡輕輕掙紮的貓,掂了掂它沉甸甸的分量。
藍琉璃在薑家待了快兩年,早就跟一家人混熟了,這會兒也隻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並冇伸爪子撓他。
薑青雲轉頭衝陳瓷安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一本正經:
“瓷安,過來,咱們給藍琉璃也量量身高。”
陳瓷安聞聲抬起頭,眼底的鬱色散了些,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薑青雲抱著貓走到門框邊,讓藍琉璃的四隻爪子穩穩踩在地板上,又小心翼翼地按住它的胸口,防止它亂動。
薑如意也湊過來,幫忙拉直了捲尺。
薑青雲眯著眼,盯準貓耳朵頂端的位置,摸出兜裡的黑色記號筆,在陳瓷安那道綠色橫線的下方,又畫了一道短短的橫線。
“喏。”他把貓輕輕放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藍琉璃你吃那麼多,怎麼還這麼矮啊。”
藍琉璃一落地,就甩了甩蓬鬆的尾巴,不滿地喵嗚了一聲,扭頭一溜煙跑下了樓。
陳瓷安蹲在門框前,盯著那道黑黢黢的橫線。
它比自己的綠色橫線還要低上一大截。
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終於忍不住,偷偷往上翹了翹。
薑青雲看著他悄悄彎起的眉眼,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