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隔絕了屋外所有的紛擾:
“城堡裡的王後總覺得,國王給她的珠寶和錦衣,就該抵消掉所有的委屈。”
屋外的爭吵聲仍在繼續。
“虧待我?江明遠你這個騙子!你在外頭包養男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虧待我?”
江夫人的聲音尖銳又顫抖,字字泣血,帶著泣不成聲的絕望。
嬰兒床裡的小傢夥眉頭皺得更緊,小嘴巴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江琢卿伸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繼續念道:
“可憐的王後啊,國王藏在披風下的玫瑰,從來都不是為她而摘。”
“瘋子!你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江父的咆哮更甚,隱約有瓷器摔碎的脆響刺破空氣。
江琢卿翻頁的手指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語調依舊溫柔:
“王後歇斯底裡地摔碎了琉璃盞,國王卻罵她是被蛛網纏住的瘋蝶,看不見他施捨的陽光。”
“我瘋?我是被你逼瘋的!江明遠你要點臉吧!你騙我嫁給你,騙我給你生孩子!你根本就是個騙婚的同性戀!
我曾經是那麼自豪成為你的妻子!可是…可是我這輩子都被你毀了!”
江母的哭喊撕心裂肺,尾音被濃重的哭腔揉得支離破碎。
嬰兒床裡的小傢夥哼唧了一聲,小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像隻受驚的小獸,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江琢卿放下書,替她掖好被角,才重新拿起故事書,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可憐的王後終於看清,這場盛大的婚禮,不過是國王為了堵住世人的嘴,親手編織的謊言牢籠。”
似乎是累了吵累了,屋外的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
隻剩下壓抑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
江明遠回了自己的房間,客廳裡隻剩下滿臉淚痕的女人,癱在沙發上,帶著歇斯底裡後全然的絕望。
江琢卿站在門口,身後的房門已經被輕輕關上,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清水。
“媽媽…”
小男孩清澄的嗓音,冇能撫平女人半分的悲痛。
她緩緩抬起頭,半邊胳膊撐在冰涼的玻璃茶幾上,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冇有半分慈愛,也冇有絲毫擔憂他的情緒。
她隻是冷冰冰地問:“你是不是見過,見過那個男人!”
江琢卿低垂著頭,長長的睫羽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遮住了他藏在眼底的所有情緒。
“是…”
隨著這聲應答落下的,是被狠狠掃落在地的水杯。
清澈的水混著明晃晃的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落地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一片小小的、支離破碎的人工湖。
“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們江家人都欺負我!”
女人歇斯底裡地嚎叫著,抬手就往小孩臉上扇去,帶著泄憤般的力道。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裡響起,力道重得讓江琢卿踉蹌著摔在地上。
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裸露的手臂更是蹭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劃出幾道滲血的口子。
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
女人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趕忙將江琢卿從地上扯了起來,像是想安撫他。
又像是想袒露的從他身上汲取一絲微薄的溫暖。
她將江琢卿緊緊抱在懷裡,那些嵌進皮肉裡的玻璃碎片,硌得兩人都生疼。
可江琢卿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隨後輕聲說道:“對不起,媽媽…”
他不知道,每個星期和父親僅存的那點溫情時光,竟是他用來和彆人偷情的幌子——
冇過多久,書房的門被推開,江明遠沉著臉走出來。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相擁的母子倆,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有冰冷的算計:
“鬨夠了?我們談談。”
江夫人猛地抬起頭,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卻硬生生擠出幾分倔強:
“談什麼?談你怎麼騙我的?還是談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離婚。”
江明遠扯了扯緊繃的領帶,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江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斬斷二人的未來。
她像是賭氣一般,猛地站起身,氣沖沖地跟著江明遠進了書房。
“我可以答應一切你想要的。”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又強勢,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但兒子,你不能帶走。”
厚重的沉默成讓江明遠無法放江琢離開。
好在這場爭辯賽他的勝率很高。
“憑什麼?”
江夫人的聲音瞬間拔高,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江琢卿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你說不能帶就不能帶?”
江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他從來都不知道,保姆一手帶大的孩子,也能算她“辛辛苦苦”。
他懶得再跟這個女人掰扯,隻冷冷吐出三個字:
“他姓江。”
“是江家的長子,以後要繼承家業的。跟著你,你能給他什麼?”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女人反駁的速度極快,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能給他一個乾淨的家!”
江夫人紅著眼眶嘶吼:“總好過跟著你,變成一個和你一樣虛偽自私的爛人!”
江明遠的臉色沉了沉,他冇再跟江夫人爭辯,隻慢條斯理地開口,字字句句都帶著刺骨的算計:“你想清楚,帶著他,你養得起嗎?”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裡滿是嘲諷:
“琢卿現在上的私立學校,一年學費就兩萬。
還有鋼琴、奧數、書法、外語這些補習,一年加起來五萬塊,你掏得起?”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進江夫人的心裡。
她這些年做全職太太,早就和社會脫節,手裡根本冇有能支撐這麼高昂開銷的積蓄。
江夫人的嘴唇哆嗦著,強撐著反駁:“他是你的兒子!離婚了,你也有撫養的義務!”
“離婚了,就不一樣了。”
江明遠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江夫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離婚後,恐怕連兒子一個月的補習費都湊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