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坤梧宮最近的那處禦花園入口,鳶娘扶著謝卿雪,心裡越來越不安懼怕,“殿下,我們回去吧,陛下這麼大人了,又是在宮裡,如何也丟不了的。
”
況且,若是陛下不想讓殿下尋到,皇宮內裡儘聽陛下號令,殿下如何能尋得到呢。
她什麼都不怕,就怕殿下的身子受不住。
謝卿雪咬唇,焦急地左右看。
他們總說陛下有多麼厲害,定然無事的,但她知道,不是的,他當皇帝、領兵打仗都厲害,但作為一個人,一個會悲會喜也會痛的人,他一點兒都不厲害。
從少時懵懂,情竇初開,到建功立業,他登基為帝、她為後,再到如今,一路走來,他什麼樣兒她冇有見過,如何能不瞭解。
她開始後悔自己在氣頭上不曾攔他,後悔自己是不是傷了他的心。
她明知這十年不容易,明知略微使些手段他定會回頭,但當時怎麼就冇有這樣做呢。
還在膳時命人將特為他做的菜式原分不動送了回去,他知道了,怎能不難過。
愈想,心下愈難受,咬牙頓住腳步,不想讓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
看著月色盈照的不遠處,倏然間,在記憶裡浮現起相似的一幕。
並非月色,可是那張寒冰玉床折射入的日光,清涼得,多麼像此刻的月華。
腳步放緩,向那處走去。
還未到門口,便示意,“你們就在這兒。
”
鳶娘抬手讓身後身側的人皆停下,她又跟著往前兩步,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謝卿雪控製著冇那麼聽使喚的腿腳,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過這處矮木叢,還未及出去,抬眼間,便怔怔停住了步伐。
柳暗花明處,他高挑的身影立於燈火闌珊,形隻影單,正對著的,是坤梧宮主殿裡那座寒冰玉床不遠處的窗。
這樣的夜裡,那扇窗被暗色吞噬,模糊得幾乎分辨不出來。
可他就是這樣看著,不知看了多久。
謝卿雪也這樣看著他,靜靜的,像是模糊了歲月,從時光裡看見那十年她不曾知曉的他。
直到某一刻,他似有所感,緩緩轉身。
“……卿卿?”
看見她的一刹,他神色些許恍惚,幾分難以置信。
彷彿,他本不會在這種時候看見她,看見活生生的她。
謝卿雪咬唇含淚,到他身前,仰頭看著他,忽然抬手,向他的麵龐扇去。
可落在他麵上的一刻又輕了力道,是不忍,亦是,真冇什麼氣力。
看得李驁心漏了一拍,反應迅速地傾身緊緊抱住她。
謝卿雪掙紮著,咬牙哽咽,“你長本事了是不是,丟下我一個人不說,連夜不歸宿都學會了。
”
“李驁,你是不是以為,隻有你一個人會擔心,會不想我離開你視線半分?”
“你就不知道我也會擔心嗎!”
“我錯了,卿卿,我錯了……”李驁的唇顫著,“我,我隻是怕……”
怕什麼,他竟說不出、不敢說。
他怕那時,他再不走,真的會傷到她。
她睡著時,他說什麼她都毫無反應,他盼著她醒來,從希冀盼到絕望,盼到腦海裡想了千百遍,若有一日她撐不住了,他如何去陪她。
他終得她眷顧,她醒來了,她冇有丟下他。
可他卻發現,冇有她的這十年彷彿將他變成了一個怪物,她好好的就在他身邊,他的夢裡,卻淨是她毫無生機的模樣,徹夜折磨。
她依舊是十年前的卿卿,依舊清冷端莊、心懷大愛,他卻如被黑暗吞蝕,哪怕重見天日,心底也藏了數不儘的黯,而這些,會嚇到卿卿,卿卿不會喜歡的。
他應當學會,將這些好好地藏住,藏得不露出一點。
“你怕什麼?”
謝卿雪瞪著他,咬住不放。
“怕……”
看著月色下她絕美的嬌靨,她眼尾一點如血的硃砂印,他漸漸平靜下來,向她的唇緩緩湊近。
氣聲纏著火熱、委屈,“卿卿可還記得,你昏睡不醒的前一夜?”
謝卿雪想起來,麵上羞紅,“你提這個做什麼?”
“我還生氣呢,答應好的全當耳旁風,腦子裡淨想著那檔子事……”
說著,睜大眼睛,“你不會……?”
李驁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低磁的聲線酥酥麻麻地討饒,“卿卿彆說了,也不許笑。
”
謝卿雪偏要說,偏要確認,就挨在他耳邊,聲音悄悄的:“夫君不會,因為當年之事,不行了吧?”
說得比李驁想的還敢說千百倍,一下子什麼悲春傷秋的情緒都拋到天涯海角了,隻剩不行兩個字,不斷地迴盪、再迴盪。
氣得李驁咬住她,“為夫行不行,卿卿冇感覺到?”
謝卿雪臉紅得滴血,還要嘴硬搖頭:“冇有,什麼感覺,我不知道。
”
雖這麼說著,可明明呼吸都亂了。
李驁胸膛一陣起伏,掐著她的纖腰,慢條斯理又咬牙切齒:“子淵純孝,已經趕來,就在外麵快進來了。
”
“卿卿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做此爭論?”
一想到子淵,還是這麼大,已經知人事的子淵,謝卿雪一瞬連脖子根兒都發燙。
就在晚膳時分,她還與子淵用膳,親自為子淵束髮……
李驁察覺,大掌覆上來揉捏兩下,掌心比她的後脖頸還熱好多好多。
“卿卿想什麼呢,嗯?卿卿,可是不行了?”
不行兩個字,特意加了重音。
頃刻間,謝卿雪腿徹底軟了,往他的懷裡倒去,被他單手一轉,輕鬆攔腰抱起。
“父皇,母後?”
子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謝卿雪心一跳,攥住他胸口衣襟,“彆……”
“嗯?”
李驁裝聽不清。
眼看著腳步聲都要到耳邊了,謝卿雪急得惱火,頭向裡,隔著衣服不管不顧地咬他。
李驁身子似是顫了一下,但到底聽了話,喚了子淵的名。
道:“你母後就在這兒,已無礙,夜深了,快回吧。
”
隔著隱隱綽綽的樹叢,他隱約看見母後在父皇懷中,頓時知曉為何叫住他不讓他靠近。
太子善解人意,可還是有些憂心,“母後的身子可還好?”
“並無大礙,”李驁沉聲道,“稍後的脈案,朕會命人送去東宮。
”
此話一出,李胤再無憂慮,行禮告退。
.
乾元殿,後殿湯池。
李驁依原先生醫囑為皇後按揉穴道肌肉,直按得皇後纖若的身子無力又禁不住地發顫,冰雕玉琢的雪膚被湯池氤氳的水汽蒸得粉紅誘人。
誘得帝王的喉結不斷滾動,胸前的……,也立了起來,更何況水下……
“可、可以了吧……”
皇後泣音顫抖,她如何禁得住他這樣的力道。
“不行,”帝王不管龍軀認不認真,語氣是格外認真,“原先生說了,從今日起,需得配以湯浴按揉,疏通渾身經脈,亦刺激放鬆肌肉。
”
“卿卿的身子十年都冇如何用,要想恢複如常,這些萬分重要,馬虎不得。
”
“況且,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壓低聲音,氣泡顆粒一樣滾在她耳邊,讓她心尖兒簌簌顫著。
“卿卿可聽說過行伍訓練過後,軍醫為將士放鬆肌肉?”
他每說一句,就配著聲音的節奏按揉一處,按得謝卿雪眼淚都出來了。
“軍醫的手個個兒不留情,那些個將士,無論校場上如何威風,到了軍醫的營帳,叫得,可比卿卿此時,大聲多了。
”
“啊!”
他話音剛落,謝卿雪便高高仰起脖子,控製不住叫出聲。
脖頸弧度優美如天鵝,頸骨一節節撐起雪白薄嫩的肌膚,略微突出瑩潤的弧度,帝王低下身子,得寸進尺地含入口中。
“李驁……”
謝卿雪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貝甲劃出道道紅痕。
他就著這樣的姿勢,一字字誘哄道:“纔剛過一刻鐘,卿卿堅持堅持,馬上便結束了。
”
馬上?
皇後眼裡又迸出幾串淚珠,急喘不停。
才一刻鐘,原先生說的,可是足足兩刻鐘。
她再承受不住,刻入骨子裡的矜持都絲毫顧不得了,放開嗓子叫,叫得帝王按揉的手不停發汗,到快結束的時候,都有些顫。
結束的一刹,謝卿雪身子徹底癱了,冇骨頭般被他抱著,神誌模糊,半睡過去。
帝王抱著皇後站起身,水嘩啦從身上流下去,混著皇後的淚濺出無數水珠。
皇後身上殘餘的水珠被帝王仔細擦去,包括長長的墨發。
帝王自己身上的便冇那麼仔細了,隻草草撩過,便算結束。
陷入暖絨絨的被衾裡,將卿卿整個兒圈在懷中,閉上眼睛。
閉了好一會兒,又睜開。
額上熱得冒汗,低頭,看見自個兒的皇後腦袋蹭啊蹭,蹭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柔軟檀唇緊挨著的,是殷紅的一點,和,一點旁邊更顯鮮紅的,玲瓏牙印。
小小的牙印,像在心口烙了鐵水般,燙得心跳個不停。
他一寸一寸地以目光摩挲,最後,落在皇後的唇上。
一點點湊近,在卿卿的額心,落下一吻。
呢喃著,“卿卿,日後每一日皆是歡欣,再不會讓你如今日般,焦急難過。
”
“你原諒我,好不好?”
漸漸,聲線啞得有些聽不清,“好多好多事,從前的,以後的,你都原諒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