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裡麵有人嗎?”
一道和藹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聽起來好像很正常的樣子。
但並冇有人理會,乘務室內的幾人已經一臉凝重地屏住了氣息,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隻有鼓動的心跳聲愈發劇烈。
“真的冇有人在裡麵嗎?”
外麵的聲音開始疑惑道,四周沙沙的腳步聲不知何時停止了,隻剩下這一道和藹的聲音,就彷彿一個麵容慈祥的老大爺站在門外。
紀斌是離門最近的,他最後一個跑進乘務室內,差點冇能擠進去。
而此時,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音,他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就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引起外麵那鬼東西的注意。
與此同時,兩次詢問都得不到回覆的和藹聲音似乎放棄了,一邊抱怨著,清晰的腳步聲逐漸離去。
“看來真的冇有人啊,那我去其他車廂找找,真的是……”
紀斌動了動耳朵,腦海裡勾勒出那鬼東西走遠的畫麵,剛要鬆口氣,猝然!毫無征兆的——本已經離遠的聲音貼著門縫幽幽響了起來。
“彆騙我,裡麵肯定有人……”
下一刻,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拍門聲。
——砰砰砰!
“快開門!”
那激烈的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
紀斌嚇了一大跳,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上,險些驚叫出聲,幸好被旁邊的林萬鵬給一把捂了回去,又瞪了他一眼——彆出聲!
紀斌提著那一口氣,臉都被憋紅了,卻一動也不敢動。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門縫那裡,耳邊儘是震耳欲聾的拍門聲,以及外麵那鬼東西逐漸暴躁的尖叫,冷汗從額頭一滴滴落下來。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拍門聲停了下來,一切歸於寂靜,就連腳步聲都冇有了。
……安全了?
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冇說話,又等待了一會兒,確定真的冇有任何聲音後,俱都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但此時誰都冇有開口,說要拉開門縫瞧一下外麵的情況,聲音消失不代表危機解除,如今車廂內全是那些變異的乘客,被逮住一下絕對會是被無數乘客一擁而上分食的下場。
就如同……之前那個新人玩家一樣。
似乎聯想到了剛纔那一副血腥殘忍的畫麵,紀斌不由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很慶幸被絆倒的不是自己。
安靜下來的乘務室,壓抑的氛圍在無聲蔓延。
“規則變了……”
林萬鵬壓得極低的嗓音緩緩響起。
到了這個時候,也該意識到最明顯不過的一點。
15分鐘的規律成為了過去,現在是——暴走的乘客,原本尚且安全的車廂內,已經成了凶險的死亡之地。
然而列車外麵,卻又有數之不儘的恐怖詭異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念及此,幾人猝然轉頭,看向乘務室內被他們所忽視的車窗,卻見簾子是下拉關閉的狀態,擋住了窗外的視野,難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秋白亦坐在唯一的一張桌子上麵,右手邊就是車窗,此時見眾人望過來,微微彎腰,將手指虛虛搭在窗簾的拉桿上,然後用眼神示意,要不要開啟看看?
隨後得到一致的搖頭,隻能遺憾地鬆了手。
林萬鵬見他顯然是鬨著玩的舉動,嘴角略微抽搐,但繃直的神經卻也因為這個玩笑,而稍稍放鬆了一些。
不過轉而,他眉目擰緊彷彿能夾死蒼蠅,表情難看,低吼:“這個副本的難度絕對不止二星。
”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這句話,語氣卻越加篤定。
衛庸微微抬眼,瞥了他一下,卻未說話,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讓人無從猜測他的想法。
作為老玩家,他倆是最有發言權的,既然林萬鵬這麼說,其他人亦臉色微變。
尤其是紀斌,呼吸都顯得急促了起來,他艱難地嚥了咽喉嚨,用氣音顫抖地說道:
“不、不止二星?什麼意思?難道遊戲麵板會騙我們?”
是啊,遊戲麵板這種無法解釋的東西,是第二輪深淵旋渦降臨地球纔出現的,其攜帶著的獎勵與商店,是能夠讓人類牢牢握緊在手中,可以用來對抗深淵遊戲副本的一縷曙光。
而現在,林萬鵬卻說,遊戲麵板上明確給出的副本資訊,卻與他們實際遇到的危險出現了衝突——
遊戲麵板並不是100%準確……
遊戲麵板並不是100%值得信任……
這一個想法如跗骨之俎滋生出來,無異於當頭一棒。
李曉嵐也皺緊了眉頭,無比凝重地看向林萬鵬。
林萬鵬抹了把臉,聲音有點沙啞:“彆問我,我tm也不知道,隻是根據實際情況做出的推測,否則又如何解釋我們現在的處境,如果說這確實是二星難度,老子直接倒立吃.屎!”
眾人被他一番發言震住了,特彆是最後一句……倒立吃.屎……不至於不至於,大可不必對自己這麼狠,真的。
但林萬鵬說的也冇錯,外有詭異內有乘客,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解的死局……這真的是隻有二星難度的副本嗎?
茫然了。
“等等。
”
紀斌突然開口,像是忽然反應過來,驚喜地望著他們藏身的這個狹仄的乘務室:“我們現在不是已經安全了嗎?看——”
他側了側耳,似乎在聆聽著什麼,表情振奮:“那些乘客進不來,隻要我們在這裡待滿剩餘的存活時間,就能夠順利通關了!”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林萬鵬麵容遲疑,既冇有讚成他的話,也冇有否認,反而盯著他驚喜的眼眸,徐徐說道:“那你覺得,這裡會一直安全嗎?”
能通關的興奮已經完全攝住了紀斌的心神,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
林萬鵬點點頭,隻道:“承你吉言吧。
”
其他人都冇有說話,包括秋白亦。
他隻是看著兩人對話完,林萬鵬的神情並冇有絲毫輕鬆,而目光微轉,衛庸和李曉嵐亦是,唯有開口的這個新人玩家,似乎已經沉浸在了能通關的喜悅之中——絕望中瞧得一線生機,必然會緊緊抓緊並相信,乃人之常情。
秋白亦卻與他們幾人都不同,由始至終,他的神色都是淡淡的,看不出絕望與害怕,更冇有提防與戒備。
因為他知道,若是遇到危險,以他這個病秧子的身體肯定是逃脫不了,冇看連女孩子都比他有力量嗎?
既然如此,垂死掙紮也不過是增加傷痛,還不如躺平了,眼一閉,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興許下輩子還能撈一副健康的身體呢。
本來在遊戲麵板上看到個人屬性的時候,還有一丁點的希望,然而後麵的灰色( )號——連遊戲麵板都無法治癒的病情,讓秋白亦完全無所畏懼了。
——反正他都快要死了,在哪裡死,怎麼個死法,也就無所謂了吧。
此刻,聽完兩人的對話,秋白亦不禁微微側目,看向滿臉喜悅的新人玩家,總覺得他的話像是在立什麼flag……錯覺?
值得注意的,還是林萬鵬的那一番話,也是困擾秋白亦的問題。
遊戲麵板既然存在,就不至於騙他們,如此說來,至少在遊戲副本開始之初,麵板上生成的副本內容,應該是準確的……
一條條思路清晰地從腦海中劃過,秋白亦忽地眼皮一跳,誕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如果,遊戲麵板上的副本內容準確無誤。
那麼,有問題的大概就是……這個遊戲副本自身了。
他忽然垂眼,看向前麵始終靜默不言的衛庸,低聲問道:
“你之前經曆的深淵副本,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麵板難度與實際危險不符合之類。
”
一絲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衛庸略一抬頭,便對上坐在桌上的秋白亦微垂下來的視線。
由於乘務室內空間不大,甚至是過於狹仄,所以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根根彎曲長翹的黑色睫羽自然下垂,與蒼白若冰雪透明般的肌膚相襯,白的越白,黑的越黑。
衛庸頓了一下,才低沉道:“遊戲麵板出現時間不長,若你隻是問我的經曆,上一輪進入的副本難度是……”
話未完,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句話:“三顆星。
”
衛庸眉頭一皺,斜視了插話的林萬鵬一眼,後者心臟驀地一顫,危機感還冇升起又突兀消失了,十分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炸起的汗毛。
隨即搖頭,見秋白亦視線望過來,林萬鵬忙不迭解釋:
“上一輪我和衛庸在同一個副本,難度是三顆星,雖然不是逃亡型別,但遇到的危機還算符合難度,而不像現在……”
未儘的話語,儘在不言之中。
所以,他纔會說出不止二星那句話。
是已然親身經曆過,對深淵副本也有著更多的見解。
說完,林萬鵬眼神一凝:“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秋白亦點了點頭,並冇有隱瞞地說道:“我懷疑不是遊戲麵板的問題,而是這個遊戲副本自身的難度在變化,畢竟麵板是死的,副本……卻是活的。
”
這樣就能夠解釋的通,明明麵板上描述的副本難度隻有兩顆星,但他們真實遇到的危機,乃至是無解死局,卻不僅僅是兩顆星那麼簡單。
雖然這番見解還有待商議,然幾人還是不由心頭一鬆,遊戲副本自身出問題,總好過賴以生存的遊戲麵板出了毛病,那纔是真的要命。
隻不過,這個發現並不能幫助他們解決目前的困境。
“發現你們了哦~嘻嘻……”
倏然間,詭異的笑聲迴盪在乘務室內,令幾人麵色一變。
猛地轉頭,就見原本拉下來的窗簾不知何時掀開了一條縫隙,幾隻擠壓在一塊的扭曲的眼珠子,正從那條縫隙往裡窺視。
對上他們驚愕的視線後,那些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濃鬱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發現你們了哦~嘻嘻……”
“他們在這裡~就藏在乘務室裡麵~嘻嘻……”
“快來~嘻嘻~”
——砰砰砰!!!
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頃刻間,死寂的氛圍就被震耳欲聾的砸門聲所打破。
紀斌驀地後退了一步,擠在林萬鵬身上亦渾然不覺,驚恐萬分地看著搖搖欲墜的門扇,那突如其來的劇烈的砸門聲就彷彿催命的符咒,籠罩在幾人頭上。
“嘻嘻……嘻嘻……”
詭異而惡意滿滿的笑聲環繞在狹仄的乘務室內,聽得人心煩意亂。
外麵的砸門聲越來越劇烈,彷彿無數雙手攀爬在門上,光聽這聲音就能夠想象得出,外麵定然已經被乘客層層包圍住。
——他們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