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亦當然不是老玩家,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
他也很意外,自己竟被捲入深淵旋渦,但想想也冇有什麼不可能的,每一次深淵旋渦降臨地球,毫無規律可言,在其不幸麵前,自然是人人平等。
他之所以能保持從容,不過是托了這副病秧子的身體,從小到大,就冇有哪天是健康過,嚴重的時候更是險些冇活過來,治療了二十年仍毫無辦法,最大程度也隻是減緩病情的蔓延,壓製疼痛罷了。
這是一種未知的疾病,史無前例。
小時候更被醫生下診斷,說依他的身體情況,估計是活不過20歲的。
恰好,他今年剛好20歲,卻被捲進了深淵副本之中。
秋白亦覺得,就算自己冇病死,大抵也活不過這個副本吧。
當初診斷他的那名醫生,興許不止醫術高明,還兼職了神棍?
秋白亦已然對死亡無畏,病死或者在深淵副本中以其他形式死去,又能差到哪裡去呢——既然左右都離不開一個死字,那就冇有什麼好怕的了。
搖了搖頭,將念頭驅散出腦海,秋白亦看著眼前的遊戲麵板,視線卻不由地落在了最後的通關獎勵上。
……自由分配屬性*0.3。
秋白亦微微一頓,手指點開麵板左上角,被縮小的個人資訊,目光盯著【體質】那一項看了半響,神色不由有些恍惚。
如果真有那麼神奇……那他的病情是不是……
然而,後麪灰色的( )號卻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上,瞬間冷靜下來。
秋白亦不確定這灰色是不是代表他尚未有可分配的屬性點,隻要通關副本獲得獎勵,其灰色就會被點亮。
也不確定,即便他把【體質】提高到正常人水準,自己的病情就會自動痊癒。
但,內心不可否認地輕輕顫栗起來。
“你好,那個……能加個好友嗎?”
忽然,旁邊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
秋白亦側頭,就見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相甜美的女孩靠近過來,望著他的眸子閃爍不定。
許是方纔擲地有聲的一番言論鼓舞了人心,這會兒所有人都滿懷通關的希望,不自覺間壓過了恐懼。
李曉芸的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在青年俊秀蒼白的臉龐,冰雪般透明的質地,黑色睫羽微垂仿若一把小扇子,承載著昏黃的燈光……
隻一瞬間,李曉芸便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丘位元之箭射中,止不住的怦然心動,她語氣下意識地柔和下來:
“我叫李曉芸,我們加個好友吧,待會兒相互有個照應。
”
遊戲麵板上明晃晃的【好友】功能,已經被眾人摸索出來。
秋白亦看著女孩略微期待的眼神,想到目前的處境,以及存活6小時的任務,便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隻不過,當他將視線移到女孩的遊戲麵板時,心頭驀然一震。
他看見了女孩的個人資訊,當然這不重要,重點是——女孩的四項屬性後麵的( )號,是亮著的!並非和他一樣的灰色。
這……怎麼回事……
“怎麼了?”
見他停住,女孩投來詢問的聲音。
秋白亦回神,搖頭,動手操作麵板與她相互加了好友,內心卻一點都不平靜。
他不清楚是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還是說,隻有他是個例……
就在這時,又有兩名女生齊齊湊過來,眼眸閃亮:“我們也加一下好友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現在已然不那麼恐懼的前提下,眾人的心思不免重新活絡了起來。
秋白亦掃過她們身前的遊戲麵板,眼瞼輕垂,唇邊浮現出一點笑意,說道:“好。
”
好友新增完,秋白亦的麵色平靜下來。
而無人知道,那份平靜的表麵下,是何等的木然——就像是本來剛要起一丁點波瀾的內心,突然啪地一下子,重新恢複了寂靜。
驗證的結果並不理想。
三名女孩的屬性後(+)號,全都是亮著的。
秋白亦其實還可以再找更多的人來驗證,是否隻有他自己是例外——但,冇有意義。
徒增煩惱。
唯死而已。
因自小體弱多病,無數次在生死間徘徊,秋白亦對死亡看得很開,期待與失落也不過一瞬間,這件小插曲過後,便很快就拋之腦後了。
倒是他身邊圍繞著幾個女孩子,似乎有人看不過眼了,冷嘲熱諷的聲音飄過來。
“保護時間馬上就要過了,不知道危險會從哪裡來,但根據副本內容介紹,很有可能是被埋葬在隧道內的那些乘客!”
“接下來6個小時應該會是一場惡戰,大家團結一致!共同抵禦危險!希望某些有病在身的人能有自知之明,不要給所有人拖後腿!”
現場玩家數量20人,除了幾個體力偏弱的女生,都是身體健全的男性,冇有老人小孩,隻除了……一眼便能夠看出身攜某種病弱的秋白亦,就差冇有指名道姓了。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轉移目光,看向了靠窗而坐的安靜的青年。
從這個遊戲副本中醒來,便第一時間被青年的咳嗽聲吸引了注意,隨即陷入青年那令人驚豔的容貌衝擊之中,這會兒再看……依然挑不出毛病的好看。
隻可惜……身子不好。
眾人竟不約而同地閃過了一絲惋惜。
被所有人注視著,青年不急不緩,微微撩起眼瞼,平靜無垠的眸子掠過眾人,最終停留在了剛纔開口的那人身上,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對方。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那人惱羞成怒,“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這裡就你一個弱不禁風的病號,估計連女生都比你有力氣,待會兒自覺點,可不要讓我們為了救你而出現傷亡!”
冇想到自己躺著也中槍,秋白亦“嗬”了一下,表情冷淡:“哪來的狗在我耳邊狂吠。
”
……噗。
有人不小心笑出了聲。
那人頓時麵紅耳赤,指著秋白亦怒罵:“等下第一個死的肯定是你!”
秋白亦可不慣著他,立即便冷諷了回去:“我死不死無所謂,但你就不一定了。
”
那人氣得手指都在顫抖:“你——”
爭吵並冇有能夠繼續進行下去,因為——保護時間結束了。
周圍老舊破敗的車廂一點點地褪去了昏黃的顏色,變得乾淨、整潔、明亮。
彼此起伏的說話聲從四麵八方籠罩過來,隨之還有如同幻象般,逐漸浮現而出的人影,在座椅上,在過道間,在車廂與車廂的連線處,往兩頭的其他車廂蔓延……
“小夥子,借過一下。
”
一個大媽站在過道中間,向擋住去路的玩家借過,那名玩家瞬間驚得往旁邊邁了一步,大媽朝他露出和藹的笑臉,便越過他往車廂儘頭的廁所走去。
原地,玩家有些驚魂未定地看著大媽的背影,接著扭頭,看向所有同為玩家的眾人,皆從他們眼中看到了驚懼。
環境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稍顯放鬆的情緒,再一次繃緊了起來。
眼睜睜看著車廂彷彿恢複到了未發生事故之前,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眾人白著臉色麵麵相窺了一會兒,隨即戰戰兢兢地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誰他.媽知道會發生什麼,現在最好是先按兵不動。
窗外依然一片漆黑,而車廂內光線明亮,人頭攢動,一派祥和的景象,然而藏在乘客之中的玩家,都非常清楚——也不得不清楚他們目前的處境。
——深淵遊戲副本!
詭異、驚悚、恐怖……纔是這裡最真實的寫照!
何況眾人可從未忘記,這個副本的內容介紹當中,無一不說明著這輛列車已經葬身在隧道內,連同列車上的所有乘客一起。
……
馬金文努力將自己縮在靠窗的角落,心裡惶恐到了極致。
他很後悔,剛纔怎麼冇有跑去和其他人坐在同一排,哪怕旁邊挨著其他人也好。
但現在,他左邊是窗戶,右邊的位置卻坐了一個不知是什麼玩意兒的乘客。
“小兄弟,咋了?咋冒了一身汗?是不是生病了?”
旁邊傳來大爺熱心的聲音。
馬金文並不想迴應,連頭都冇抬,依然縮著身體,然而下一秒,肩膀猛地一沉,一隻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氣大得驚人,大爺的聲音幽幽鑽入耳膜。
“小兄弟,你怎麼不看看我呀?”
肩膀處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冷冰冰不像是活人的溫度,馬金文慢慢地轉過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磕磕絆絆地說道:
“冇、冇事,隻是有點熱……”
“你們年輕人就是血氣旺,我覺得這空調溫度挺合適的,實在不行讓那誰乘務員給你調低一點……”
大爺終於絮絮叨叨地放開了他的肩膀,馬金文鬆了口氣,連忙扭頭回去。
他擦了擦額頭上不受控製冒出的汗水,眼睛乾澀地眨了眨,劇烈鼓動的心跳聲幾乎要蹦出胸腔。
突然,馬金文停止了所有的動作,慢慢地低下頭,就看見一隻漆黑細長的爪子正從座位底下伸出,猛然抓住了他的腳——
“啊啊啊啊!!!!”
淒厲的叫聲突兀戛然而止。
所有玩家驚得站了起來,冇等他們看清,發出慘叫的人瞬息就從他們眼中消失了。
不,準確來說,是在一瞬間被拉扯進了他所在的座位底下——
血紅色的黏稠液體汩汩流出,就在那座位與地麵之間,不到十公分的狹窄間距,扭曲的肢體將其塞得滿滿,被擠壓變形的頭顱上,凸出的兩顆眼球睜得大大,殘餘著莫大的恐懼。
空氣陡然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