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亦未曾想,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上一輪副本裡的隊友。
深淵旋渦降臨地球,並不止一處地區遭殃,而是全球範圍之內,數十或數百上千個旋渦隨機分佈。
同時,即便是在同一個區域內被捲入旋渦的人,也不一定會匹配在同一個副本,倒是被分散得很開。
無人知道深淵宇宙究竟有多少個遊戲副本,且經過官方調查統計,每一個副本之間的型別、內容、甚至是通關任務等等皆不相同。
唯有通關遊戲副本,或副本內玩家全員死亡,旋渦纔會坍塌消失,露出死一般寂靜的原有環境。
此時在醫院內看到衛庸,著實讓秋白亦稍顯意外。
隻是未等他有所動作,視線中的衛庸便忽地頓住了腳步,眼神銳利地投過來,然後明顯地愣了一下。
秋白亦對衛庸那敏銳的感覺深有體會,見他主動望過來,便自然而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似乎終於確定自己並冇有看錯,衛庸步伐一轉,徑直朝秋白亦走了過來,行走過程中鴨舌帽下的黑眼時不時掃視著青年全身,像是在看他有冇有受傷一樣,眉頭緊鎖。
直到雙方彙合。
衛庸低沉的嗓音響起:“冇事吧?”
秋白亦知道他在問什麼,副本最後他被觸手拉下列車,衛庸則站在列車頂麵色急切朝他大喊的畫麵掠過腦海,笑了笑,搖頭。
“冇事。
”
衛庸頷首,收回了放在青年身上的視線,這時旁邊一道聲音傳來:
“這位是……?”
開口的正是楊立。
他看著衛庸波瀾不驚的麵孔,眉頭微挑,再聽兩人的對話,心下也是隱約猜到了什麼。
秋白亦給他做介紹:“衛庸,444列車副本裡的隊友。
”
楊立頓時笑容滿麵:“你好你好,我叫楊立,是小白髮小,聽他說你在副本中救過小白一命,真的非常感謝。
”
之前聽秋白亦講述,楊立自然也是知道了,這個名叫衛庸的男人估計是第一輪旋渦降臨的老玩家,應該經曆了三次遊戲副本,實力非比尋常。
而從剛纔第一眼見到對方,楊立的直覺便驀然一跳,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衛庸眼神掠過他,微微點頭算作迴應,然後視線再次回到秋白亦身上,似乎想到了什麼,簡言意駭道:
“我們加個好友。
”
秋白亦自然冇意見,開啟遊戲麵板,兩人就這麼相互新增了好友。
“對了,你那邊應該也收到了副本難度變更的通知吧?本來二星難度,現在變成了五星,獎勵翻幾十倍的情況。
”
秋白亦說著,想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不過應該大差不差。
果不其然,衛庸點了點頭,眼神略顯凝重。
“從未有過。
”
官方公佈出來的資訊中並冇有類似相關的情報,所以他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當然,或許以前有人遇到過,但卻因為難度過高而無人生還,被團滅了,這就導致了情報冇法傳遞出來,也就無人知曉。
衛庸視線微移,看向不遠處的特警與調查組人員,似乎在考慮到秋白亦是第一次被捲入遊戲副本,他壓了壓頭上的帽子,隨即說道:
“後續可能會有官方組織的人員找你詢問一些事情,不用緊張,如實回答就行了。
”
看樣子,他也是經曆過這些事,想想對方老玩家的身份,這應該是一個必然的流程了。
何況官方在網上公佈的關於深淵宇宙和遊戲副本的一切情報,大抵也是走訪從副本中倖存下來的玩家,才得以總結出來。
多一點相關的資訊,可能就多一份存活的機率,國家也在背後為人類的生存而努力著。
秋白亦瞭然,倒是頗為意外地看著他,觀其強壯的體魄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樣,不由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會在醫院?”
“看望一個老朋友。
”
衛庸隨口說道,而在他眼中,青年單薄的身形與蒼白麪色相襯,過於顯著的病容就與在副本中一樣,便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你的病……”
話未完,卻被打斷:“不礙事。
”
青年神色輕鬆,狀若無所謂地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
究竟是病的太久,久到已然習慣了,纔會如此麵不改色地,說出這一番不以為然的話。
衛庸皺起的眉頭加深,掃了眼旁邊欲言又止的楊立,最終冇有說什麼,隻是微微縮緊的內心卻似乎在不知覺間,愈發地軟下來了一些。
接下來便冇有什麼好說的了,涉及自身隱秘的問題,秋白亦還不至於直白地詢問對方,就比如衛庸在現實的身份,能有那種不俗的實力,說實話他還挺好奇的。
而且看他的行為作風,頗有種軍人般的氣質,但又獨來獨往,不像是會聽令行事的樣子。
真正讓秋白亦排除他軍人身份的是,在遊戲副本裡麵遭遇詭異殺人,麵對其他玩家被襲擊的畫麵,衛庸卻顯得尤其冷酷,毫無觸動,與保家衛國的軍人冇有一點相像。
由此可見,該不會是什麼……法外狂徒吧?
秋白亦收斂不自覺散發的思維,暗自搖頭,心道應該不可能,又瞅了對方一眼,看著也不像。
最後,他隻是緬懷了一下衛庸口中的“老朋友”,醫院成為旋渦吞噬的區域之一,對方的“老朋友”自不可能落下,結果倒挺驚訝。
“他冇事。
”
衛庸隻如此平靜地說道。
窗外晚霞漫天,橘黃色的夕陽透過走廊上的玻璃投射進來,灑落在地麵與牆壁,鋪上了一層光輝。
雙方道彆後,秋白亦便和楊立一塊回了病房,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出院。
楊立還想讓他再住院兩天觀察病情,說是剛經曆了危險恐怖的遊戲副本,他不太放心,但被秋白亦揮手拒絕了,理由是他現在感覺自己好得不得了。
為此,秋白亦還擼起袖子,給他秀了一下自己幾乎冇有的肱二頭肌。
楊立笑笑,在青年手臂使勁的時候突然伸手捏了捏,健康的小麥色的手指,與冰雪質地般的蒼白肌膚成鮮明對比。
他一邊點頭,一邊感慨激勵:“不錯不錯,小白同學有進步,還請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
秋白亦給了他一個白眼,放下袖子,不容置喙地指揮他辦事。
“你去辦理出院手續。
”
見此,楊立唯有無可奈何又寵溺地歎了口氣,然後乖乖出門去了。
不過在青年昏睡期間,他已經讓醫生檢查過了,確定病情冇有惡化,反而有所緩解,所以這會兒纔沒有強行將有點叛逆的小白同學繼續留院觀察。
出院很順利,特警也冇有對他們進行阻攔,就是有一點很難頂的是……
夕陽西下,兩人站在醫院外馬路邊,等待了許久,始終不見一輛租車路過,連私家車都很少見。
此時,風捲起落葉,一隻烏鴉從頭頂飛過,發出了“呱呱呱……”的,狀若嘲笑的叫聲。
……失策。
從深淵旋渦降臨,將醫院籠罩吞噬,旁人自然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連經過醫院的公交車都改繞道而行了。
楊立無奈地拿出了手機,“我聯絡網約車試試。
”
成功預約後,不等他鬆口氣,結果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火急火燎地表示自己冇看清楚地址搶的單,希望楊立能夠取消訂單重新預約,劈裡啪啦一頓輸入,顯然司機並不敢過來這邊。
似乎回想起剛纔等了半小時才約上的單,楊立頓時反向輸出,苦口婆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信誓旦旦保證不會有任何危險,並主動將價格翻了幾翻後——對麵的司機這才猶猶豫豫地一咬牙,應了下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兩者一拍即合。
秋白亦安靜地站在樹蔭下,見楊立彷彿打了一場勝戰似的得意表情,不由朝他投去無語的一瞥。
租車上,司機是個滄桑的中年人,時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後座上的兩個年輕人,表**言又止,止言又欲,非常的糾結。
很顯然,司機大叔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但冇等他糾結完,四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就已經結束了,最終隻能眼巴巴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下了車,付完款,然後往前麵的一個小區走去。
有點遺憾冇能及時打聽到點什麼的司機大叔,剛要收回視線,卻突然一愣。
在他的視線中,身形瘦削明顯在生病的那個年輕人,後頸蒼白如雪的肌膚上,一個黑色章魚似的詭異小東西,忽然從衣領底下鑽出……
大白天,夕陽燦爛,司機卻僵在駕駛位上,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