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
戳~
戳~
許凡穿著一身乾淨的金丹期特製道袍，眨巴著眼睛，用根小木棍戳了戳暈倒在樹下的姬寒月。
沒有什麼動靜。
姬寒月麵色慘白的宛如死人，呼吸微弱的近乎沒有，那紫到發黑的唇瓣無疑證明姬寒月身中了足以致命的劇毒，此刻儼然一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
許凡撓撓頭，麵色為難，和係統商量道，“統子，你能不能爆點裝備讓我救一下師尊？就當我和你借的也行。”
倒不是許凡自己不想救姬寒月。
主要是能把化神期都放倒的毒，別說是現在的許凡，就算是放眼整個太虛仙門，都是完全無解的存在。
所以許凡也隻能試著求助一下係統。
係統無奈，“宿主，本係統沒有那種功能。”
許凡沉默了幾秒，隻能搖搖頭，輕嘆一聲挽起袖子，“算了算了，這一世就當它作廢好了，等下一世再努力吧！”
係統聽出了許凡話中的死意，一下傻眼了，連忙勸道，“宿主你不要想不開啊！本係統的重生力量可是極其不穩定的，有可能你這一世還是人，下輩子就投胎成牛馬了啊！”
許凡用小刀輕輕劃開了姬寒月手腕上一處已經瘀黑潰爛的地方，輕笑一聲，“牛馬就牛馬咯！”
“姬寒月怎麼說都養了我三十年，我這要是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而什麼都不做，那豈不是牛馬不如？”
其實他很清楚一件事。
就他的性子，以及這一世的修鍊資質來說，如果不是遇見了師尊姬寒月，估摸著還沒等發育起來就已經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小角落。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自己歷經千辛萬苦發育起來了，那也絕對不可能像現在一樣什麼都不用做，每天隻是一睜眼就有用不完的修鍊資源。
許凡雖是轉世身，但終歸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姬寒月的好他更是都默默的記在了心裏。
如潮水般的綿延思緒如離愁般剪不斷，理還亂，擾的許凡心煩。
算了，這一世就到此結束吧，有事下一世再說。
想到這，許凡輕輕低頭，決定採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將姬寒月體內那能毒倒化神期的毒素給硬生生的吸出來。
許凡也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後隻見一口泛著如同屍體腐爛惡臭的黑色淤血，被許凡以極快的速度吐到一邊。
那口淤血落地的一剎那，周圍的花草樹木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起來，甚至連顏色都在一眨眼間變的黯淡無光。
很明顯，姬寒月體內的毒性烈的有些瘮人！
係統不忍看到接下來的一幕，嘆息道，“宿主...你這又是何必呢？”
“隻要你想的話，其實這一世本係統可以給你更換一個其他的攻略物件的。”
然而許凡沒有回應，因為此刻的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以凡道金丹之軀去硬撼仙道化神期級別的毒素，幾乎隻是舌尖觸碰到毒素的那一瞬間，許凡的舌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從根部潰爛，甚至隻是一眨眼的功夫，許凡的舌頭便爛掉了將近一大半。
口腔內的血肉組織更是如同燒開了的水一般，在“滋滋”冒出幾縷惡臭的黑煙以後便全部如同沒了支撐的爛泥一般，一點一點的掉在了地上。
如開水澆身般的劇烈疼痛讓許凡無可奈何的苦笑一聲，低頭繼續著先前的動作。
第二口下去。
許凡的半張臉徹底沒了，眼睛以下的部分全部都已經潰爛脫落，甚至連支撐著頭部的堅硬骨骼都隱隱有著融化的趨勢。
係統在許凡腦海裡看的直冒涼氣，心疼的不行。
然而許凡卻沒什麼反應，隻是默默的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顆姬寒月給自己的保命丹藥。
九轉命劫丹。
此丹乃是上古禁忌丹藥，可以說有價無市，服用以後隻要不是瞬間魂飛魄散的那種傷勢，都可以強行吊住自己的性命一炷香時間，乃是姬寒月冒著生命危險從一處散修洞府裡搶來贈與自己防身的丹藥。
許凡裸露在空氣裡的白骨牙床咀嚼了幾下這枚丹藥，而後順著已經爛了一大半的喉嚨滑落而下，口腔震動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味道還行，跟粗糧饅頭吃著有點像。”
當然在這種時候，九轉命劫丹可比粗糧饅頭好使不少，從身體裏冒出來的神秘力量維繫著許凡的生機，讓他得以繼續完成先前的動作。
由於許凡已經沒有了舌頭，所以此刻不得不用靈力形成氣流，輔助自己從姬寒月那開始泛起血色的手腕處繼續吸出毒素。
第三口下去，一絲毒素通過許凡運轉靈力的一剎那，悄然侵襲到了他的身體各處。
隻是一瞬間，許凡體內的金丹便如同遇到了陽光的冰塊一般，開始無聲無息的迅速融化，而已經融化的金丹部分則變成一攤泛著惡臭的黑水，滴落在了丹田氣海的位置。
許凡的體內開始止不住的劇烈翻湧，五臟六腑受到如此刺激甚至有著移位的趨勢，獨屬於許凡體內的平衡儼然已經被破壞。
恍惚間，許凡感覺自己好像看到姬寒月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也看到了逝去已久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第四口。
第五口。
第六口...
每一口下去，許凡的身體都在發生著不可逆轉的惡化，肌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脫落，靈力在以一種想像不到的速度被汙染侵蝕，隻留下那獨屬於九轉命劫丹的玄奧氣息縈繞在他森白的骨骼上，頑強的替許凡續著生命盡頭的微弱火光。
不多不少，許凡正好吸了九口姬寒月體內的毒素。
許凡感覺這應該是有用的，因為在意識彌留的最後時刻，他好像看見姬寒月的眼皮子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看來師尊終歸還是挺過了這一關。
隻可惜，以後的萬水千山，徒兒都不能陪您一起看了。
在如同千刀萬剮加身一般的無盡痛苦和煎熬中，許凡活生生的疼死在了原地。
...
半炷香以後。
姬寒月倚在鳳凰木下的身軀忽然詭異的抽搐了幾下，喉間更是不自然的滾動了好一陣。
驀地！
一股濃稠發黑，宛如屍體潰爛一般的惡臭鮮血如同厲鬼爬行一般，從姬寒月的五竅處瘋狂汩汩湧出，在接觸空氣的一剎那更是發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淒厲怨毒嘶鳴。
好在那股淒厲嘶鳴終究沒有盤旋掙紮太久，最終還是很快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緩緩蘇醒過來的姬寒月！
“我...我還活著？”
蘇醒過來的姬寒月臉色湧現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灰紫，但體內的毒素卻不再那麼兇猛，甚至已經微弱到可以被她用靈力壓製。
察覺到這一點的姬寒月表情先是有些迷茫，緊接著便是變的有些不可思議，一絲劫後餘生的欣喜和對自身未知的疑惑交雜在一起，讓她的神情很是精彩。
她柳眉緊蹙，試圖回憶著先前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什麼...按理來說，我的傷勢是必死的才對啊...”
她記得自己之前似乎有事外出，然後遭到幾家附近仙門的宗主暗算受了致命劇毒。
雖然拚死逃亡出千萬裡來到了十萬大山，但好像依舊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迴光返照之際，姬寒月記得自己聯絡了徒兒許凡，讓他前來十萬大山接受自己的灌頂傳承。
隻是好像還沒等他來到，自己就暈了過去...
“等等，空氣中似乎有股殘存的法術波動？”
雖然體內還有一些毒素殘留，但卻已經不影響姬寒月正常的感知以及神識外放，甚至於她已經能清楚感覺到周圍好幾道殘留的法術氣息，其中甚至還有九轉命劫丹的氣息...
等等？！怎麼會有九轉命劫丹？！
那不是自己給徒兒許凡用來防身的丹藥嗎？！
凡兒已經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姬寒月瞬間有些不安，連忙掙紮著起身尋找許凡的蹤跡。
隻是還不等姬寒月神識外放籠罩整座十萬大山，一具已經沒有了氣息的森森白骨便對映在了她的神識中。
那具白骨的上半身已經看不見任何人體組織，隻有腰線以下的部分還稀稀拉拉的有一些肌肉掛著，身上的道袍黏著惡臭膩人的血汙，就那淒慘模樣任誰都不會再想多看一眼。
然而當姬寒月看見那具白骨之時，內心卻如同被一記重鎚猛擊一般，狠狠一顫！
看著那具身上穿著獨屬於太虛仙門道服的白骨，再感受到白骨身上散發著的和自己體內毒素同出一源的氣息，姬寒月一下就腦補出了事情的真相。
“不！不會的！”
姬寒月的心一下如擂鼓一般跳的很厲害，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慌亂，不顧絲毫形象披頭散髮的就衝到了白骨麵前，更是不惜一切損耗的往那具白骨體內灌輸著自己的本源，滾滾熱淚一下從她那許久未起波瀾的眸子內拚命湧出，“這怎麼可能會是凡兒！”
“凡兒纔不會那麼傻，他可聰明瞭，他不會這麼傻的！”
然而白骨身上那殘留的熟悉氣息卻是如此殘忍又冷酷的告訴了她一件事：這就是自己的好徒弟許凡！是獨屬於自己的那個凡兒！
緊緊抱著懷中那具還帶著溫熱的白骨，姬寒月腦海裡不由自主閃過了幾十年來和小許凡相處的點點滴滴，但這卻讓她表情頓時更加癲狂，宛如一個瘋子一般失神喃喃，“不！不會的！”
姬寒月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個於大雪紛飛之中，將自己硬生生揹回黃沙村的單薄少年，想到他在許家二老前立下的誓言，頓時淚水如決堤一般滾滾而下，“不！凡兒明明說過喜歡我，更是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絕不會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的！”
直到這時候，姬寒月才發現自己錯了。
原來那個小屁孩不是被自己所遺忘，而是悄悄的跑到了自己的內心最深處窩著，不聲不響的在幹壞事！
這個壞徒兒！
想到許凡以往在自己麵前乖巧喜人的模樣，姬寒月隻感覺那股久違的酸脹之感又重新湧現在了心頭，隻是這次卻帶著令她撕心裂肺一般的難受！
“不，你絕對不能死！”
姬寒月的氣息驟然間變得有些陰暗起來，明滅不定，通紅美眸內泛起了絲絲如同要凝成實質的偏執和陰鬱，“為師養了你三十年，你的身體，你的命，你的一切都應該是為師的！為師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見許凡的生命氣息還在止不住的流逝，姬寒月狀若瘋魔，麵色內甚至隱約湧現出了一絲魔修一般的猙獰。
隻見她沒有絲毫猶豫，那隻修長白皙的素手竟硬生生的刺入了自己的心臟，而後取出了一滴極其寶貴的心頭血融入到了許凡體內！
心頭血乃是一個人凝聚著命力的修行精華，蘊含著這個人體內最珍貴的本源，乃是一個修士修行的根基所在！
而對於姬寒月這個層次的修士來講，心頭血的丟失意味著姬寒月此後的修行將平白艱難不少，但取而代之的，則是心頭血裡蘊含著的那可短暫維繫生機的逆天功效！
隨著心頭血的融入，再加以種種手段輔佐，許凡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縷微弱意識最終竟被姬寒月逆天改命，奇蹟一般的保了下來！
或許是九轉命魂丹，又或許是姬寒月不顧一切的本源灌輸，亦或是許凡命不該絕。
總而言之，許凡最後沒有死。
但他也沒有活，就這樣維持住了一個介於生死之間的詭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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