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顧景琛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加重了。
沈清漪正在房間裏看資料,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她放下資料,快步走進顧景琛的房間,看見他正趴在床邊,手帕上全是血。
“顧景琛!”她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麽了?”
“沒事……”顧景琛擺擺手,但咳嗽根本停不下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會斷氣。
沈清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裝病,但這次的咳嗽不是裝的——她見過他裝病的樣子,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我去叫醫生。”
“不用。”顧景琛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不用叫醫生。是老毛病發作,一會兒就好。”
沈清漪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在發抖,但力道很大,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雖然一直在裝病,但他的病是真的。他確實中毒了,確實會不定期發作,確實隨時可能死掉。
她在他麵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
“你在發燒。”她說,“我去拿藥。”
“抽屜裏……有藥。”
沈清漪開啟床頭櫃的抽屜,裏麵放著好幾個藥瓶。她看了一下標簽,找到退燒藥和止痛藥,倒了兩粒出來,又倒了杯溫水。
“張嘴。”
顧景琛乖乖張嘴,她把藥喂進去,又餵了幾口水。
藥喂完了,但他沒有鬆開她的手。
“沈清漪。”他叫她,聲音很輕。
“嗯?”
“陪我一會兒。”
沈清漪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她跑掉。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在他床邊坐了下來。
“好。”
顧景琛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的手依然握著她的,沒有鬆開。
沈清漪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蔓延。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心疼。
她心疼這個男人。
他從小沒了母親,繼母對他不好,父親可能想害他,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一個人撐著顧氏集團,還要裝病麻痹敵人,還要暗中追查下毒的人。
他有多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為她也很累。
“顧景琛。”她輕聲說。
“嗯?”他沒有睜眼。
“你睡著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睜眼?”
“因為我怕睜眼了,你就走了。”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很久,她感覺他的手終於鬆開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
她輕輕地把手抽出來,幫他蓋好被子,正準備離開,手突然又被抓住了。
“別走。”他迷迷糊糊地說,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說夢話。
沈清漪站在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依然皺著的眉頭,忽然覺得心軟了。
她重新坐下來,把手放回他手心裏。
“不走。”她說,“睡吧。”
顧景琛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沈清漪看著他,忽然想起蘇妙妙說過的一句話——“你們兩個,天生一對。”
也許她說得對。
也許他們真的是天生一對。
兩個都戴著麵具的人,在彼此麵前終於可以摘下麵具。
兩個都在演戲的人,在彼此麵前終於可以不用演。
兩個都很累的人,在彼此麵前終於可以歇一歇。
沈清漪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光,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今晚,她就在這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