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後的第三天,顧家表麵恢複了平靜。
但沈清漪知道,這份平靜隻是假象。自從那晚她暴露了身手,顧景瑜看她的眼神就變了——不是懷疑,而是審視。像是一個棋手在打量對手的棋路,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顧景琛倒是沒什麽異常,每天照常“病著”,照常喝她送的藥,照常用那種病弱美人的眼神看她。但沈清漪注意到,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她。
比如今天。
“夫人會下棋嗎?”顧景琛靠在床頭,麵前擺著一副象棋,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會一點。”沈清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端著剛喂完藥的碗。
“來一局?”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她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棋局。這個人在試探她的思維方式和行事風格。
“好。”
她放下碗,坐到棋盤對麵。
開局很常規,雙方都在布陣。但走了十幾步之後,沈清漪發現了一個問題——顧景琛的棋路和他的人一樣,表麵溫和無害,實則暗藏殺機。他總是用一些看似無意義的棄子來誘敵深入,等對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陷入了他的包圍圈。
可惜,她沈清漪不是普通的對手。
她走了一步棋,直接將了他的軍。
顧景琛看著棋盤,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夫人這步棋走得真狠。”他抬頭看她,眼睛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光,“棄車保帥,反手將軍。這種打法,不是‘會一點’的水平。”
“顧先生過獎了。”沈清漪微笑,“我隻是運氣好。”
“運氣?”顧景琛把被將死的棋子一個個撿起來,聲音很輕,“我從來不信運氣。夫人是高手。”
沈清漪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隻是端起空碗,站起身:“該吃午飯了,我去讓廚房準備。”
“夫人。”顧景琛叫住她。
她回頭。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問,語氣不再是試探,而是直接。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沈清漪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她在裏麵看到了很多東西——警惕、好奇、欣賞,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猜。”她說,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顧景琛低低的笑聲。
下午,沈清漪在自己房間裏整理資料的時候,係統突然啟動了。
【叮!強製任務已發布。】
【任務內容:今晚八點,與攻略目標顧景瑜在花園涼亭單獨相處不少於30分鍾。】
【任務獎勵:父母車禍關鍵線索×1。】
【任務懲罰:失去最重要的人。】
【倒計時:6小時。】
沈清漪的手指頓住了。
又是這個威脅——“失去最重要的人”。係統知道她最在乎什麽,所以每次都拿這個來逼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和係統硬碰硬的時候,她還沒有找到破解係統的方法,貿然反抗隻會害了蘇妙妙或者其他她在乎的人。
“接受任務。”她在腦海中回應。
【任務已接受。倒計時:5小時58分鍾。】
沈清漪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吹過的時候,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
她在想一個問題——係統為什麽要讓她攻略顧景瑜?如果係統真的是顧景瑜製造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麽?操控她?利用她?還是別的什麽?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她都不會讓他得逞。
她沈清漪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操控。
晚上七點五十,沈清漪換了一身衣服。
她沒有穿旗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針織衫和長褲,方便行動。發簪換了一支普通的銀簪,但大腿上依然綁著匕首。
她下樓的時候,在走廊裏碰到了蘇妙妙。
“這麽晚了你去哪?”蘇妙妙問。
“係統發布了強製任務,讓我去花園涼亭見顧景瑜。”沈清漪壓低聲音。
蘇妙妙的臉色變了:“強製任務?你確定要去?”
“不去的話,懲罰是‘失去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冒這個險。”
蘇妙妙咬了咬嘴唇,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塞給她:“帶上這個。如果有危險,燒掉它,我能感應到。”
沈清漪接過符紙,貼身放好。
“小心點。”蘇妙妙握住她的手,“顧景瑜那個人,不簡單。”
“我知道。”
花園涼亭在顧家老宅的最深處,是一個六角亭,四周種滿了竹子。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清漪到的時候,顧景瑜已經在那裏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手裏端著一杯茶,坐在涼亭的石凳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工筆畫。
“大嫂來了。”他抬頭看見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二弟約我,我怎麽能不來?”沈清漪走進涼亭,在他對麵坐下。
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看起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大嫂喝茶嗎?這是我今年新收的龍井,味道還不錯。”
“好。”
顧景瑜給她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從容。沈清漪接過茶杯,沒有喝,隻是捧在手裏暖著。
“大嫂不喝?”顧景瑜問。
“太燙了,涼一涼。”沈清漪微笑。
她不會喝他倒的茶。不是怕有毒,而是不想被他掌握任何主動權。
顧景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沒有勉強。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語。
“大嫂覺得我大哥怎麽樣?”顧景瑜突然問。
“很好。”沈清漪說,“體貼、溫柔、對我也好。”
“是嗎?”顧景瑜低頭看著茶杯,聲音輕了幾分,“可我覺得,大嫂並不喜歡我大哥。”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麵上不動聲色:“二弟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大嫂看他的眼神。”顧景瑜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你看他的時候,眼睛裏沒有愛意。你在演。”
涼亭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清漪盯著顧景瑜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二弟很會觀察人。”她說,語氣平靜,“那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麽眼神看他?”
“至少……”顧景瑜頓了頓,“應該是真心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沈清漪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暗示她不是真心的,那他是怎麽知道的?是觀察出來的,還是他本來就知道什麽?
“二弟對我的婚姻很感興趣?”沈清漪反問。
“不是對你的婚姻感興趣。”顧景瑜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對大嫂這個人感興趣。”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灼熱。
沈清漪沒有後退,也沒有慌亂。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二弟,我是你大嫂。”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對我‘感興趣’,不合適。”
顧景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帶著一絲自嘲。
“大嫂說得對。”他重新靠回石凳上,“是我失禮了。”
【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10/100。】
【任務進度:15/30分鍾。請繼續保持。】
沈清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係統是真不知道什麽叫尷尬。
接下來的十五分鍾,兩人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茶葉、天氣、花園裏的花。顧景瑜恢複了溫潤如玉的模樣,好像剛才那番話隻是沈清漪的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
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嬌弱少爺,對她有興趣。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興趣,而是獵人對待獵物的那種興趣。
【任務完成。好感度 2。當前好感度:12/100。】
【獎勵已發放:父母車禍關鍵線索×1。請在係統中檢視。】
沈清漪沒有立刻檢視,而是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二弟也早點休息。”
“好。”顧景瑜站起來,微微欠身,“大嫂慢走。”
沈清漪走出涼亭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她。
她沒有回頭。
回到房間,沈清漪鎖上門,開啟係統麵板。
【線索內容:你父母的車禍並非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策劃者與“歸元會”有關。歸元會的核心成員中,有一人姓顧。】
沈清漪的手猛地攥緊了。
姓顧。
歸元會的核心成員中,有一人姓顧。
是顧景琛?顧景瑜?還是顧家的其他人?
她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顧景琛知道歸元會,說明他和歸元會有某種關聯。但他主動提起這個名字,說明他不怕她知道。如果他真的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不應該這麽坦然。
顧景瑜呢?他從來沒有提過歸元會,但他的種種行為都很可疑。而且係統的任務是攻略他,獎勵是父母車禍的線索——如果係統真的是他製造的,那他的目的就是利用線索操控她。這說明他和她父母的死有直接關係。
但還有一個人——顧家二爺,顧明遠。
這個人很少出現,存在感極低,但每次出現都讓沈清漪覺得不舒服。他身上有一種陰鬱的氣質,像是在隱藏什麽。
姓顧的歸元會核心成員,可能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甚至可能是全部。
沈清漪睜開眼,目光堅定。
不管是誰,她都會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