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手上的血還沒洗幹淨。
她站在洗手檯前,水流衝刷著指縫間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痕跡,水溫偏涼,她卻渾然不覺。鏡子裏映出一張精緻的臉,眉目如畫,唇色淺淡,長發用一支民國款的銀簪鬆鬆挽起,耳垂上綴著兩顆小巧的珍珠。
怎麽看都是一副溫婉嫻靜的民國名媛模樣。
誰能想到,十五分鍾前,這個女人剛用這支銀簪刺穿了一個職業殺手的手掌。
“小姐,老爺催您下樓,說顧家的人已經到了。”
傭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中帶著幾分催促。沈清漪關掉水龍頭,拿帕子慢慢擦幹手指,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鬢角,確認沒有任何破綻後,才轉身開門。
“知道了。”
她下樓的時候,蘇妙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把羅盤,嘴裏念念有詞。這姑娘穿著誇張的改良漢服,頭上插滿了發飾,整個人像個移動的風水道具展銷會。
“你能不能正經點?”沈清漪走過去,順手把她翹起的腿拍下去。
蘇妙妙抬起頭,一雙狐狸眼裏全是戲:“我哪裏不正經了?我這是在給你算姻緣。”她晃了晃手裏的羅盤,指標瘋狂轉動,“你猜怎麽著?今天這樁相親,你必須去。”
“我沒打算不去。”
沈清漪在沙發上坐下,端起傭人送來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她的動作很慢,很優雅,是沈家老太太按照民國名媛的標準親手教出來的——喝茶不能出聲,端杯要用三根手指,杯蓋要斜開一道縫。
蘇妙妙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壓低聲音:“剛才那個殺手,處理幹淨了?”
“嗯。”沈清漪抿了一口茶,“是張家派來的。上次我截了他們一批貨,這是來討債的。”
“張家那幫人真是不知死活。”蘇妙妙撇嘴,“要不要我給他們家祖墳上動點手腳?”
“不用。”沈清漪放下茶杯,“我已經讓底下人去辦了。三天之內,張家會主動來求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蘇妙妙見怪不怪地聳聳肩,繼續擺弄她的羅盤。
沈家的傭人們早就習慣了這一幕——自家大小姐和她的神棍閨蜜日常聊天,內容總是奇奇怪怪的,但沒人敢多嘴。
“說回正事。”蘇妙妙突然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認真,“我今天給你算了一卦,你知道結果是什麽嗎?”
“什麽?”
蘇妙妙一字一頓地說:“你今天必須去相親。因為顧家,和你父母當年的車禍有關。”
沈清漪端茶的手頓住了。
她父母五年前死於一場車禍,警方結論是“意外”。但沈清漪從來不信。她接手沈氏之後,一直在暗中調查,線索斷了一次又一次,始終沒有找到真相。
“顧家?”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顧氏集團,掌門人叫顧景琛,今年二十八歲,據說體弱多病,常年不出門。”蘇妙妙翻開手機,把查到的資料遞給她,“今天跟你相親的就是他。顧家老太太和你奶奶是舊識,說是想給孫子衝喜,就找上了你們家。”
“衝喜?”沈清漪挑眉,“這年頭還有人信這個?”
“顧景琛身體不好是出了名的,圈子裏都說他活不過三年。”蘇妙妙眨眨眼,“不過嘛,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什麽意思?”
蘇妙妙指了指自己的羅盤:“我剛才用風水術探了一下顧家老宅的氣場,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青龍銜煞,白虎帶刀,這種格局的宅子,要麽住著高人,要麽住著鬼。”蘇妙妙說得神神秘秘,“總之,顧家不簡單。你父母的車禍,很可能和顧家背後的勢力有關。”
沈清漪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走吧。”
“去哪?”
“相親。”沈清漪拿起手包,語氣雲淡風輕,“既然顧家可能和我父母的死有關,那我更得去看看。”
蘇妙妙咧嘴一笑,收起羅盤跟上去:“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