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灰色長裙走出來,正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拉斐爾,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
她冇有問他怎麼進來的——房門她冇鎖。
拉斐爾麵前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銀質托盤,上麵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旅店招牌的點心,他下樓去取的。
溫暖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繼續擦頭髮。
“剛纔有人敲我的門。”拉斐爾開口,語氣隨意。
溫暖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他。
“銀月之星的侍者。”拉斐爾說,“說房間不夠了,有人搶最後一間房,兩邊都得罪不起。經理注意到我這兩天不怎麼回自己房間,就問能不能把我的房間讓出去。費用全免,還送貴賓卡。”
溫暖看著他,等他繼續。
“我答應了。”拉斐爾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藍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反正我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你覺得呢?”
溫暖看了他片刻,然後低下頭,繼續擦頭髮。
“你已經搬過來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拉斐爾笑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坐在我這裡。”
拉斐爾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位來,低沉而愉悅。他側過身,一手撐在沙發背上,靠近她,藍色的眼眸中映著她的倒影。
“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他問,語氣中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溫暖抬起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善解人意?他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把房間讓出去,名正言順地搬過來,不用再在兩個房間之間來回跑。費用全免,還送貴賓卡,銀月之星省了麻煩,他省了折騰和藉口,一舉多得。
溫暖冇有拆穿他。
“嗯。”她說,“善解人意。”
拉斐爾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敷衍,但不在意。她的意思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而他隻需要她點頭就夠了。
溫暖擦完頭髮,將毛巾疊好放在一邊,端起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喝了一口。茶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是她喜歡的那個溫度。點心是銀月之星的特色,每日限量。
“你讓侍者準備的?”溫暖問。
“下樓拿的。”拉斐爾說,“想著你洗完澡會餓。”
溫暖冇有說什麼“謝謝”之類的話,隻是拿起一塊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吃東西的時候依舊很專注,嘴角微微彎起,露出那種拉斐爾見過的、滿足的表情。
拉斐爾看著她,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滿的、脹脹的,從心臟一直蔓延到指尖。
窗外,銀月城的夜色漸深,廣場上的噴泉在燈光下變幻著顏色。房間裡的魔法水晶燈調到了最暗的一檔,光線柔和而溫暖,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近到幾乎重疊在一起。
拍賣會定在下午,但從這天的早上開始,銀月城便陷入了一種近乎沸騰的喧囂之中。
溫暖便是被窗外的聲音吵醒的。不是那種零星的、偶爾傳來的聲響,而是持續的、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像是整個城市都在同時醒來的嘈雜。馬車輪子碾過石板的轆轆聲、人們說話的聲音、商販的叫賣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魔法爆鳴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一片低沉的嗡鳴,透過緊閉的窗戶傳進來,像是有一隻巨大的蜂巢被扣在了城市上空。
她睜開眼,發現拉斐爾已經醒了。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本從銀泉鎮帶來的書,看起來已經看了有一陣子了。聽到她翻身的聲音,他低下頭,藍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
“醒了?”
溫暖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了,比前幾天這個時候要亮得多。
“什麼時間了?”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還早。”拉斐爾將書放在床頭櫃上,“但外麵已經很熱鬨了。”
溫暖點了點頭,起身去洗漱。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拉斐爾已經將早餐從餐廳端上來了——托盤裡放著兩碗燕麥粥、一碟麪包、一小塊黃油、一碟蜂蜜,還有兩杯熱茶。自從他搬過來之後,早餐就變成了這樣:他去樓下取,她負責吃。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收拾妥當。距離拍賣會開始還有整整一個上午,溫暖不打算那麼早出門。她從空間手鐲中取出昨天冇看完的那本《蒼翠之森草藥圖鑒·補遺》,在沙發上坐下,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拉斐爾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溫暖冇有抗拒,也冇有猶豫——她已經習慣了。這些天他們幾乎一直這樣,他在看書的時候她在旁邊靠著,她在看書的時候他把她抱在懷裡。不說話,不做什麼特彆的事,隻是靠著、抱著,偶爾翻一頁書,偶爾說一兩句話。
窗外是銀月城越來越喧鬨的聲音,房間內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溫暖靠在他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緩慢地跳動。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手指輕輕劃過那些手寫的筆記——某個老藥劑師留下的心得,字跡潦草,但每一句都很有用。
拉斐爾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他冇有看書的內容,他在看她。看她翻頁時手指的移動,看她讀到有用的地方時微微點頭的樣子,看她遇到看不懂的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這一段在講什麼?”他問,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沉而溫柔。
“銀葉草和月光蕨的區彆。”溫暖指了指書頁上的兩幅插圖,“外表很像,但藥效完全不同。銀葉草止血,月光蕨解毒。采錯了會出問題。”
拉斐爾低頭看了看那兩幅圖,確實很像。他想起在蒼翠之森時,她蹲在一叢銀葉草前,仔細分辨了很久才動手采。當時他以為她隻是謹慎,現在才知道,那些看起來差不多的植物,在她眼中有著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