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他想靠近她。
不是隔著桌子喝茶的那種靠近,不是並肩走在街上偶爾手臂碰到手臂的那種靠近,而是更近的、更親密的、能感受到她體溫和氣息的那種靠近。
從蒼翠之森的那個夜晚開始,他就一直在剋製自己。她邀請他喝茶,他坐在她對麵,隔著摺疊桌,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她讓他進帳篷休息,他睡在另一邊的床鋪上,中間隔著一張小桌。她帶他回銀泉鎮,他住進客房,兩人之間隔著一堵牆。她給他金幣,他收下,道謝,冇有更多的表示。
他一直在等。
等她主動靠近,等她給出一個訊號,甚至等她說出那句他不知道在等什麼的話。
但她冇有。
她依舊安靜地做著那些事——做飯、采藥、泡茶、看書、逛街、買東西。她把他納入她的計劃中,給他買布料、買衣服、買毯子,對他好,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那種距離不遠不近,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能看到彼此,能聽到彼此,卻摸不到。
於是他不想再等了。
既然她不主動,那就他主動。既然她不說,那他就做。
讓自己住帳篷的是她,帶自己回家的是她,給自己金幣的是她,今天給自己買衣服的也是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她不討厭他,她接受他,她甚至可能——喜歡他。
那他還等什麼?
拉斐爾伸出手,輕輕地、緩慢地,將溫暖拉入懷中。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一隻手落在她的腰側,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背,將她攏進自己的懷抱。她冇有掙紮,冇有推拒,身體在最初的微微一僵之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鎖骨處,黑色的長髮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柑橘和迷迭香的氣息。她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耳中。他的體溫比她高一些,像是懷裡抱著一團溫熱的火,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那份暖意。
拉斐爾閉上眼,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不是隔著桌子的對坐,不是隔著床鋪的並躺,不是隔著牆壁的相鄰。而是真真切切的、冇有距離的、肌膚相貼的擁抱。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像是一團被陽光曬透了的雲,抱在懷裡就不想鬆開。
溫暖被拉斐爾抱在懷中,冇有動。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陽光和清風的氣息。他的懷抱比她想象的要溫暖得多,寬闊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攏住,像是一個小小的、隻屬於她的空間。
她冇有拒絕。
不是因為拒絕不了,而是——她不想拒絕。
這個人是她的任務目標。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與他繫結在一起。她要代替原女主與他相伴,和他——在一起。
她一直知道這件事,記得自己的任務。
但此刻,被他抱在懷裡,她忽然覺得,任務不任務的,似乎也冇有那麼重要了。
這些天的相處,從蒼翠之森到銀泉鎮,從銀泉鎮到銀月城,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習慣——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他在身邊,習慣他跟在身後半步的位置,習慣他在飯桌對麵安靜地吃飯,習慣他在她看書時靠在旁邊不說話。習慣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習慣他偶爾彎起的嘴角,習慣他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隻映出她一個人的倒影。
她想,也許從一開始,她就預設會走到這一步。
在蒼翠之森的那個午後,她邀請他喝茶,不是因為累,不是因為不想有人站在樹後看著。而是因為——那個人是他。
她曾經說“也許還有彆的原因,但我還冇想清楚”。現在她想清楚了。
那個彆的原因,就是她想。
兩人在月光中安靜地相擁,誰也冇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拉斐爾微微側頭,嘴唇貼著她的髮際線,聲音低沉而溫柔:“溫娜。”
“嗯。”溫暖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你的嗎?”
溫暖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抬頭:“不知道。”
拉斐爾輕輕笑了一下,笑聲從胸腔傳出來,震動著她的額頭。
“月光草林地。”他說,“你從灌木叢後麵走出來的那一刻。月光照在你身上,你的黑髮在發光,你看著血狼小隊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跟鄰居聊天。”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記憶中的那個畫麵。
“我當時在想——這個人,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溫暖冇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他後背的衣料上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遊曆大陸已經好幾年了,見過很多人。”拉斐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有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有為了信仰赴湯蹈火的,有為了生存低聲下氣的,有為了**蠅營狗苟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個人都在追逐什麼、逃避什麼、算計什麼。”
“但你不一樣。”
他的下巴從她的頭頂滑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你從灌木叢後麵走出來的時候,不是為了月光草。你幫那支傭兵小隊,不是為了報酬。你邀請我喝茶,不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帶我回銀泉鎮,給我安排客房,給我金幣,給我買衣服——你做這些事的時候,眼睛裡冇有任何‘想要’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你不知道嗎?你什麼都不想要的樣子,最吸引人,最讓人想要。”
溫暖的手指在他後背的衣料上又收緊了一些。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就一直在看你。”拉斐爾繼續說,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挖出來的,“你在月光下采藥的樣子,你在篝火旁做飯的樣子,你在花海中彎起嘴角的樣子,你坐在馬車窗邊看風景的樣子——每一個樣子,我都記得。”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你。你往東走我就往東走,你往西走我就往西走,你回銀泉鎮我就跟你回銀泉鎮,你來銀月城我就跟你來銀月城。不是不想停下來,是停不下來。一停下來就想你,一想你就想見到你。”
溫暖從他的胸口抬起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黑色的眼眸中映著他的倒影。
“拉斐爾。”她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