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呆呆地看著靠在枕頭上的殷辭舟。
這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定定地看著她。
“殿……殿下?”她結巴了,“你醒了?”
殷辭舟沒回話,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被攥住的手腕上,大拇指還在上麵輕輕摩挲了兩下。
“你剛才說,要把本王的古董字畫賣了換金子?”
他語調緩慢,透著病後的虛弱。
蘇清淺頭皮發麻。
她在腦海裏瘋狂呼叫係統。
“係統!他裝睡聽牆角!他聽見多少?”
【係統提示:從你盤算捲款跑路開始,一字不落。】
蘇清淺想死。
這可是個未來暴君啊!殺人不眨眼的那種!
她趕緊擠出兩滴眼淚,順勢撲到床沿邊:
“殿下終於醒了!臣女……臣女隻是太害怕失去殿下,才故意說那些話氣您,想把您氣醒!您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臣女也不活了!”
這段綠茶發言她給自己打九十九分。
殷辭舟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下來。
他信了。
她連命都不要,敢在殺手麵前護著他,怎麽可能貪圖那點金銀。她隻是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在呼喚他。
“別哭。”殷辭舟抬起手,用指腹蹭掉她臉上的淚水,“本王沒那麽容易死。”
外麵的侍衛聽到動靜,趕緊去叫太醫。
太醫院院使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一搭脈,老淚縱橫。
“奇跡啊!殿下體內的毒素已被壓製,心脈穩固!隻要按時服藥,好生休養,這命算是保住了!”
殷辭舟靠在床頭,任由太醫們折騰,視線卻一直黏在蘇清淺身上。
院使轉頭看向蘇清淺,滿臉敬佩:
“蘇小姐那手七星護心針,當真出神入化。若非小姐及時封穴,殿下根本撐不到老臣趕來。”
殷辭舟挑起眉毛。
七星護心針?
他看著站在角落裏裝鵪鶉的蘇清淺。
丞相府養在深閨的病弱嫡女,會失傳的針法?
蘇清淺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趕緊低頭裝柔弱。
太醫開完新方子退下。
次日清晨,蘇清淺端著剛熬好的黑漆漆的湯藥走進臥房。
一進門,她就愣住了。
殷辭舟沒躺著。他披著一件玄色外衣,靠在軟墊上。
床榻前擺著一張小方桌,上麵堆了半人高的公文。
副統領正站在一旁匯報京城各處的動向。
“殿下,您剛從鬼門關走一遭,能不能歇兩天?”蘇清淺把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殷辭舟抬頭,把手裏的朱筆擱下。
“你在關心本王?”他反問。
蘇清淺翻了個白眼,剛想回懟,腦子裏“叮”的一聲。
【日常任務發布:貼身侍疾。請宿主監督男主喝藥,並在旁陪伴三個時辰。任務獎勵:生命值加百分之一。】
蘇清淺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端起藥碗,換上一副心疼得快要碎掉的表情:
“太醫說您要多休息。政務再忙,也沒有身子要緊。這藥趁熱喝了吧。”
殷辭舟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微皺。
“苦。”他吐出一個字。
蘇清淺手一抖,差點把藥潑他臉上。
一個大男人,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喝口藥喊苦?
她從袖子裏摸出一顆蜜餞,遞到他嘴邊:“喝完吃這個。”
殷辭舟就著她的手把藥喝幹,然後把蜜餞卷進嘴裏。舌尖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指尖。
蘇清淺觸電般縮回手。
“殿下看公文吧,臣女在旁邊伺候。”她搬了個繡墩,在床邊坐下。
殷辭舟沒趕她走,繼續聽副統領匯報。
“大理寺那邊傳話,漕運案牽扯出的幾個官員,昨夜在獄中自盡了。”副統領壓低聲音。
殷辭舟冷笑一聲:“殺人滅口。東宮那位倒是手腳麻利。”
“那我們接下來……”
“既然他急著撇清關係,就把水攪渾。去查那幾個死鬼的家眷,一點都別放過。”
蘇清淺坐在繡墩上,聽著他們謀劃如何抄家抓人。
她昨晚守了半宿,今天一大早又起來熬藥。
這具身體本來就弱,睏意襲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但眼皮就是不聽使喚。
頭一點一點的。
殷辭舟正吩咐著下一步的部署,餘光瞥見旁邊那個搖搖欲墜的小腦袋。
他抬手打斷了副統領的話。
副統領正說到興頭上,見自家王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順著視線看過去。
蘇清淺已經徹底睡著了。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下巴磕在手背上,呼吸均勻。
“出去。”殷辭舟用口型對副統領說。
副統領趕緊抱著剩下的公文,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屋內安靜下來。
殷辭舟放下手裏的東西,側過身。
他盯著蘇清淺熟睡的側臉,看了很久。
蘇清淺睡得很沉。
她太累了。
從穿書到現在,不是在生死邊緣反複橫跳,就是被係統逼著做各種離譜任務。
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拿到了十億現金,躺在用錢堆成的山裏打滾。
殷辭舟看著她睡夢中無意識咂吧嘴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快碰到時,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殷辭舟收回手,靠在床頭,腦海裏不斷回放著畫舫上遇刺的那一幕。
毒鏢破空而來的瞬間,他根本沒有思考。身體本能地擋在了她前麵。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權謀傾軋中摸爬滾打,從來隻算計得失,不信真心。
但他信她。
她滿身是血,拿著銀針紮進他胸膛的時候,
她當著太醫的麵暴露自己懂醫術的秘密。
丞相府的嫡女,怎麽可能學過這種東西?必定是她暗中苦學,隻為有朝一日能有自保之力。
可她卻為了救他,把底牌亮了出來。
殷辭舟的思維開始瘋狂發散。
她之前在晉王府門前說的那些絕情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蘇丞相逼她嫁給太子,她若不從,蘇家就會遭殃。
她怕連累他,怕他為了她和太子正麵起衝突,所以才故意裝出貪慕虛榮的樣子,想逼他放手。
她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委屈。
“傻丫頭。”殷辭舟低聲呢喃。
他怎麽可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