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一句話,鬆鶴堂死寂。
那句“劉總管的公子,最近也剛在城南,新開了一個戲園子”,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沈老夫人最後一點體麵。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自己花天價請來的戲班子,原來是養肥了家賊的兒子。這傳出去,她沈老夫人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劉總管更是如墜冰窟,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整個人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老夫人猛地一揮手,聲音嘶啞:“都滾,都給我滾出去!”
她沒再看林舒然一眼,但那眼神裏的厭惡與屈辱,卻比任何斥責都來得更深。
風波暫時平息。
劉總管連滾帶爬地出了鬆鶴堂,一改剛才的頹喪,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知道,老夫人這關是過不去了,但他不能就這麽認栽。
思來想去,他一咬牙,朝著府中最無法無天的一個院子奔去。
侯府二公子,沈昱。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不學無術,整日隻知鬥雞走馬,是沈老夫人最溺愛的小兒子。
劉總管找到沈昱時,他正指揮著下人,給新得的一隻純種波斯貓餵食頂級魚幹。
“二爺,您可要為老奴做主啊!”劉總管撲通一聲跪下,哭得比在鬆鶴堂還慘。
沈昱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哭什麽哭,耽誤了我的貓用膳,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二爺!不是老奴要哭,是這侯府……要變天了啊!”劉總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告狀,“那新來的少夫人,就是那個商戶女,她……她要削了您養馬、鬥雞的開銷!還說您遊手好閑,往後要讓您自力更生,不然就……就把您趕出府去!”
他故意把林舒然的“受益人分攤”製,歪曲成針對沈昱的個人打壓。
沈昱本就瞧不上林舒然那個滿身銅臭味的嫂子,一聽自己的“事業”要被斷供,手裏的魚幹“啪”地一聲捏碎了。
“她算個什麽東西!”沈昱霍然起身,俊朗的臉上滿是怒氣,“一個商戶女也敢管到本少爺頭上來了?走,叫上人,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林舒然的清暉院,很快就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囂聲打破了寧靜。
“姓林的!你給小爺滾出來!”
沈昱一腳踹開了院門,帶著七八個歪歪倒倒的家丁,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活像一隻開屏的公孔雀,還是炸了毛的那種。
他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腳翹在石桌上,流裏流氣地叫嚷:“我告訴你,今兒你要是識相,就麻溜地把管家權交出來,滾回你那商鋪裏打算盤去!不然,小爺我天天帶朋友來府裏‘做客’,吃你的喝你的,攪得你永無寧日!”
丫鬟們嚇得臉色發白,林舒然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從屋裏緩緩走出,手裏還拿著一份剛寫好的東西。
麵對沈昱的挑釁,她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一絲微笑。
“可以不削減你的開銷。”
沈昱一愣,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詞都卡在了喉嚨裏。
隻聽林舒然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不僅不削減,我還可以給你更多。我這裏有幾個合作專案,不知小叔有沒有興趣?”
她將手裏的那份清單,遞了過去。
沈昱狐疑地接過,隻見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幾行聞所未聞的名詞:
【專案一:組建侯府內部護衛隊。要求:身手好,嘴巴嚴。待遇:月錢是普通家丁三倍,另有獎金。】
【專案二:管理京城鬥雞場及地下賭場情報網。要求:人脈廣,訊息靈通。合作模式:提供有效資訊,換取侯府產業分紅。】
【專案三:為侯府即將開張的酒樓、布莊等產業,提供安保服務。要求:能鎮得住場子,處理得了糾紛。合作模式:按次結算,或長期入股。】
沈昱徹底蒙了。
護衛隊?情報網?安保服務?
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他那些鬥雞走狗的“朋友”,在別人眼裏都是不務正業的混混,怎麽到了這個嫂子這裏,倒成了有“身手”、有“人脈”、能“鎮場子”的特長了?
這不就是讓他們把平時打架鬧事那套,換個地方使嗎?還能掙錢?
林舒然看著他呆愣的表情,知道魚兒上鉤了。
她語氣平淡地解釋道:“小叔在京城交友廣闊,三教九流都有門路,這是你的本事。與其讓這些兄弟們街頭賣力氣,不如把他們整合起來,做正經生意。你當老闆,他們為你掙錢,你再給他們發錢。不僅你的開銷有了,還能為侯府創造收益。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她勾勒出的藍圖,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沈昱眼前猛然推開。
他一直以為自己除了吃喝玩樂,一無是處。可今天,這個他最看不起的商女嫂子,卻告訴他,他那些“狐朋狗友”和“不務正業”,其實是一種可以變現的資源。
沈昱看著手裏的那份計劃書,紙上那一個個陌生的詞匯,彷彿帶著一種魔力。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有了吃喝玩樂之外的構想。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和不確定。
他結結巴巴地抬起頭,看向林舒然,聲音都有些發飄:
“我……我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