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將收音機的音量又擰大了半格。
嗞啦嗞啦的電波雜音在駕駛艙裡回蕩，混雜著鍋爐怠速運轉的低沉轟鳴。
林嘯的腳步聲在停泊區的鋼板上漸行漸遠，那標誌性的大笑偶爾從遠處傳來一兩聲殘響。
北極星號的車門重新從內部鎖死，液壓鎖發出沉穩的哢嚓聲。
車廂內恢復了隻屬於兩個人的安靜。
陸沉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手指在火控操縱桿的金屬柄上輕叩。
腦子裡在過剛才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細節。
林嘯這個人，粗中有細，比他預想的更難對付。
但也比預想的更有合作價值。
“城主。”林婉的聲音從種植區傳過來，語氣猶豫。
“說。”
“我哥他走了？”
“剛走，去拿雪煞幫的檔案了。”
林婉從栽培箱旁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營養基質粉末，走到駕駛艙入口。
她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陸沉掃了她一眼。
“有話直說，別磨蹭。”
“城主，我想跟我哥見個麵。”林婉的手指絞著衣角，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就在停泊區，不走遠，就在車旁邊坐一坐，說說話。”
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畢竟大半個月沒見了，他跑了一千多公裡過來找我。”
陸沉的手指在操縱桿上停住。
他未馬上回答，將視線投向舷窗外麵。
停泊區的暖黃色工業燈光映在北極星號的裝甲表麵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遠處那些城邦守衛已經散去大半，隻剩幾個值班人員在巡邏路線上來回走動。
“你怕我不讓你去？”
“哪是怕？是規矩。”林婉認真地說，“您說過，出了車門就是普通人，車裡纔有係統保護。我不想讓您擔心。”
陸沉轉過頭看著她。
這丫頭的學習能力不錯，把他之前說的每一條規矩都記得清清楚楚。
“去吧。”
“真的？”
“在停泊區範圍內，不要離開北極星號視線所及的距離。”陸沉豎起一根手指，“摺疊刀帶上，通訊器帶上，有任何異常馬上回車。”
“明白。”林婉用力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
林婉停住腳步。
陸沉從駕駛台下麵的儲物格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朝她扔了過去。
林婉慌忙接住，開啟一看，是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凍獸肉磚。
“拿去跟你哥吃。”
“城主……”
“別磨蹭，去了早點回來，菜還等著你澆水。”
林婉抱著肉磚，滿臉喜色。
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腳步輕快異常。
車門在她身後重新鎖死。
陸沉坐在駕駛座上，透過防彈玻璃看著林婉小跑著穿過停泊區的鋼板地麵，朝遠處那部工業電梯的方向跑去。
她跑了十幾米又停住，轉過身沖著北極星號的方向大聲喊了一句：“城主，我會回來的。”
聲音在空曠的停泊區裡回蕩了好幾遍。
陸沉沒有回答。
他將收音機的頻段調了一下，繼續監聽雪煞幫的加密頻道。
嗞啦聲中，毫無有用的資訊。
但那四個字還掛在腦子裡。
目標鎖定。
陸沉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全息麵板上那個金色的數字。
465。
差35點就能解鎖下一個節點。
但現在不急。
林嘯答應提供的前文明科研圖紙還沒有到手。
那纔是真正的大頭。
一張圖紙頂一個月的狩獵，費爾南那張記憶合金鍛造圖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如果黑岩城邦能拿出更多同等級甚至更高階的圖紙，真理點的缺口將被瞬間填平。
陸沉將保溫杯放回駕駛台，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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