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開啟，眉頭緊鎖的陳守義有些失神地走了出來。
“部長，要回去了嗎？”秘書問道。
陳守義站在門口，抓著門把手發了一會兒呆，隨即說道：“安排一個合適的理由，帶他去下麵做一個最細緻的檢查，要最可靠的人，絕對保密，讓穀雨陪同。”
秘書愣了一下後點點頭：“是。”
陳守義攥了攥拳頭，一言不發地離開，本就蒼老的身體步伐比以往又沉重了幾分。
秘書看出了他的異樣，心頭也跟著蒙上了陰霾。
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林楓從休息室走出來，秘書朝另一頭伸手虛引：“林先生，請跟我來。”
林楓跟著對方離去，坐上電梯來到地下，走進了一間實驗室耐心等待。
特勤很快帶著幾個研究員走了進來，開始給林楓做各種檢查。
那些人全程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跟檢查無關的話，似乎都是長期從事保密工作的特殊人員，幾個特勤更是像在盯著展櫃裏的寶石一樣全程監視。
林楓在這裏待了好幾個小時才離開。
一個氣質幹練的特勤一邊帶著他往外走，一邊問道：“林先生，我叫穀雨，您在京都這段時間我會負責陪同，有什麼要求請儘管和我說。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研究院後麵，有什麼需要給您準備的嗎？”
“給我找輛車來，你不用跟著我，我會自己安排。”
“您想出去轉轉嗎？我去給您準備車子。”
對方倒沒限製林楓的自由，但也沒說會放林楓一個人出去亂轉。
林楓見他鐵了心要當牛皮糖，也懶得多說什麼。
“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先去嘗嘗烤鴨？”
跑來會和的劉涵大大咧咧地問道。
“行啊，難得出來一趟，嘗嘗去。”
林楓也懶得客氣，直接讓穀雨給安排。
林楓見到有“保鏢”在後麵跟著，擺擺手道：“別帶那麼多人當跟屁蟲。”
穀雨辦事倒是靈活些，讓那群特勤離遠點跟著。
劉涵撇撇嘴道：“十幾個加起來還不一定打得過我大哥，誰保護誰呢？”
“我們有規定。”穀雨也不爭論，領著兩人上了一輛普通的轎車，“需要我推薦嗎？”
“找個熱鬧點的地方，我們鄉下地方人不多，難得出來一趟，想見識見識首都的煙火氣。”
穀雨開車很穩，加上路上車很少，兜兜轉轉很快就把林楓帶到了一處鬧市區。
一路看去，劉涵突然有些失望：“大哥，剛剛那一段好多流浪漢。”
“不全是流浪漢，他們大部分都有地方住，隻是在找可以蹭暖的地方。”穀雨解釋道。
“那麼臟，還不是流浪漢？”劉涵反問。
“對於他們來說每天都洗澡是件有點奢侈的事。”
劉涵嗤笑道：“嗬嗬，這就是京都，我還以為有多好呢，就是個大號乞丐收容所。”
穀雨並沒有覺得丟人，反而很誠懇地說道：“是的，這裏就是一個巨大的收容所，收容了來自天南海北的數千萬人口，我們沒辦法照顧到每一個人。”
還以為對方會替官方狡辯幾句，粉飾一下太平，結果對方這麼坦然地承認了現實的不堪，劉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彷彿是自己態度咄咄逼人了。
車子停在一間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飯館前，門頭都有些包漿。
掀開掛著油漬的厚重門簾，溫熱與喧嘩撲麵而來，驅除了街上的寒冷。
穀雨本想要個包廂，林楓擺手製止，挑了個靠窗邊的位置。
劉涵下意識地要去拿手機掃點單碼，但又想起來用不到。
“吃點什麼？”
點菜的服務員是個胖乎乎的大姐，手拿著小本子和筆，看起來很有一股年代感。
“有什麼推薦嗎？”林楓隨手翻著選單。
“南方人啊？哪來的？”大姐湊上來看了一眼選單，拿筆指了兩個菜，“京都菜吃的慣嗎？”
“東海，還行，嘗嘗唄。”
林楓接受了對方的推薦，又要了兩個別的菜。
“哎喲，會吃。”大姐劃拉寫下點選單，“啥時候來的，我聽說那邊好像荒了吧？”
“早荒了，跟著大部隊逃難來的。”
林楓笑嗬嗬地蓋上選單，要了瓶啤酒。
林楓一邊等著上菜，一邊嗑瓜子看著路上的行人。
“這些人去做什麼？”林楓指著一隊揹著行囊的人問道。
穀雨看了一眼，說道：“可能是想去城北那邊住，最近市裡發下來一大批救助糧，很多人都往那邊去了。”
“京都現在有多少饑民？”
“救災處統計大概五萬左右。”
林楓笑了笑，“實際呢？”
穀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城外的人不納入統計。”
隔壁桌的一個大哥突然轉過頭來說道：“瞧，統計學的魅力。”
林楓轉頭看了他一眼，隨手遞了支煙：“老哥，你說說，有多少饑民？”
“喲，這滇南煙好久沒見了，謝謝您的煙。”大哥似乎是個自來熟，接了煙點上，美美嘬了一口，“我聽說城裏最少有幾百萬人沒地方幹活，沒活乾就吃存糧唄，存糧吃完了就是饑民了。城外就更慘了，有好幾百萬人吃了上頓沒下頓，聽說還有人不斷往京都來呢，咱們遲早完蛋。”
“那你還笑得出來？”林楓笑問道。
“嗐，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吶。”大哥拍了拍自己的臉，“這誰願意看弔喪的臉吶，還是笑臉好看。”
大哥的同伴開口道：“老弟，你才剛來京都的吧？哥們有句話你可能不愛聽，你要是還有錢傍身，趁早送點禮買個路子走人，換個地兒呆。”
“怎麼說？”林楓給那人也拋了根煙。
那人接過煙別在耳上，苦笑道：“上千萬人吃不飽飯，城外天天鬧暴動呢，指不定哪天就打進城裏來了，你說這地兒是人待的地兒嗎？我們要不是沒條件，早跑了。”
“那你說去哪好？”
“你要是有錢有關係有本事，那自然有人告訴你哪裏是好去處，不然就得自己想辦法打聽，我也不敢瞎說。反正我就知道，全國人民沒地方去，都往京都跑，這地兒就是個火藥桶，搞不好就得完蛋，還不如去其他城市，你看盛京，人可比咱們這少多了。”
先前那個自來熟大哥插嘴道：“關外不好，說不定就打仗了，我覺得西山比較靠譜，那邊資源豐富。”
“那還不如去川渝，那邊太平多了！”
“那地兒不行，你也不瞧瞧那邊屯了多少兵，西南一淪陷川渝就是前線，還不如盛京跟西山。”
兩個大哥似乎喝了酒，很快開始爭論起來。
他們口中的京都似乎就是個臭狗屎，毫無半點值得稱道的地方，想過好日子就得跑路。
林楓收回目光，看向剛端上來的烤鴨，笑著嘀咕道：“你羨他，他又羨你，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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