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著，卻不像以前那樣對未來有美好期盼，很多人現在是數著存糧在等死。
北區的人越來越少，但也時常有外來的人加入，他們帶來了各種各樣的訊息，有好有壞。
聽說南郊那邊已經成了鬼城，一個活人也見不到，天一黑下來便影影綽綽的，宛如百鬼夜行。
沒人顧得上那麼多，北區的警員越來越少，犧牲越來越多，現在已經有很多警員摘下了警帽，不願意再從事這份危險的工作。
熱血總會冷去，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危險中堅持最初的新年。
警局的現任局長老汪不得不在難民了召集了一些人手，填補空缺。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法解決，物資不夠。
幾輛軍用運輸卡車在警局門口停下，沿路護送的警員立刻幫著車上下來的那些士兵搬運物資。
站在門口的老汪立刻迎上去，和押運隊長交流幾句後點數起了這一批物資。
看完清單後他的心涼了半截，衝著押運隊長問道：“怎麼又少了，這麼點還不夠一千人吃半個月，我們有整整兩萬人吶！”
隊長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汪局，有就不錯了！城南的警局撤編了，他們的那一份給了你們，不然還得再少三分之一呢！”
老汪站在寒風中看著那輛運輸車，沉默無言。
僅僅幾輛運糧車，竟然需要近三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押送，甚至還有一輛搭載了重機槍的裝甲車隨行，警局還專門派了五十多個警員去迎接。
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歡迎儀式，是因為現在的難民連軍車都敢搶！
“再給我們點煤。”
老汪拉著隊長的肩膀，沉聲說道。
隊長搖了搖頭：“給不了，別為難我，我還要去西山路分局送物資。”
一名年輕的警員走上來，瞪著眼睛說道：“周隊長，這是第三次物資縮減了，下一次你再來，迎接你的可能就是遍地的餓殍！”
周隊長嘆了口氣：“我也沒轍，現在隻有這麼多的配給啊。”
警員深呼兩口氣，薅掉腦袋上的帽子摔在地上：“操他媽，這幫當官的都不把人當人了！”
老汪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閉嘴。”
周隊長揉了揉鼻子，冷著臉說道：“你們現在就三百多個人編製，我幫你們報了六百，後勤的兄弟看你們辛苦又幫忙加了兩百，領導知道你們沒這麼多人，照樣是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你們爭取物資。大家都在想辦法救人，不是隻有你們在這裏賣力氣！大雪封路老子冒著危險給你們送東西，你小子說話給我客氣點。”
“哈哈哈。”警員大笑一聲，“好啊，那你們可真好啊！你們寧願把糧食放在倉庫裡爛掉都不願意拿出來給難民，現在給點小恩小惠倒想要我們感恩戴德了是嗎？”
“胡說八道什麼？”周隊長皺起了眉頭，走到他麵前怒目而視，“都是在外麵跑腿的苦命人，你有意見可以去反映，別跟我麵前撒脾氣。老子前天跑城東剛沒了三個兄弟，你以為老子願意出來受這種氣嗎？”
“三個？”警員的眼睛頓時就紅了，反手薅住對方的領子怒吼道：“老子二分隊沒了九個兄弟，整個城北分局沒了七十多個人！老馬是餓得胃穿孔，生生疼死的，他都還沒叫苦！”
周隊長一噎，看了一眼警局裏那些麵黃肌瘦的警察，還有那些模樣更加淒慘的難民後沉默不語。
許久後，他拽開警員的手，對著手下說道：“把車上的東西全卸了。”
手下對視一眼，頗有些為難地說道：“隊長，那是另一個分局的。”
“我知道，回去就說被劫了，讓後勤再補一批給西直路分局。”
周隊長頗為煩躁地揮了揮手，就要往車裏走。
手下湊上來低聲道：“隊長，別衝動，追責下來你可沒好日子過。”
周隊長似乎受了什麼刺激一般，怒吼道：“難道現在這就是好日子嗎？”
手下不再說話，鬆開拉著周隊長的手，去安排卸車。
老汪看著坐回車裏悶頭吸煙的周隊長，嘆了口氣後走回警局。
估計以後見不到這個人還不錯的押運隊長的了，“丟失”了一批物資，他肯定得被擼掉。
坐在警局大堂，他獃獃地看著屬下們搬運物資，許久後偏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一堆黑白照片，對著其中一張說道：“老馬，何必呢，非要把口糧讓給那個孩子，現在還得兄弟們來照顧你的老孃。”
照片上那個笑容滿麵的中年警察一言不發，隻是微笑地看著老汪。
如果他還能開口，也許會繼續笑嘻嘻地說：“沒事兒，我不餓，剛擱外頭吃飽了回來的。”
老汪揉了揉淩亂地頭髮，招來一個警員，在他耳邊說道：“交代食堂，以後警員吃飯必須在食堂吃，沒吃完不許帶走，再弄出老馬這種事來，我揍死管食堂的那個臭婆娘！”
警員點點頭，紅著眼睛離開。
老汪再次撓了撓頭，薅下來好幾根頭髮。
他有些煩躁地戴上帽子，開始思索著去哪弄點糧食和煤。
儘管大家都想幫忙，硬生生把隻有三百多個人的警局搞出了一千多個編製，讓他們可以拿著多出來的糧食去接濟難民。
但這相對於那些數量龐大的難民來說隻是杯水車薪，還是有大量的人在餓死的邊緣掙紮。
治安情況越來越惡劣，那些軟弱的好人現在也開始偷搶騙，老汪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昨晚執勤的屬下有沒有負傷或者犧牲。
沒人看得到未來，整個警局一片死氣沉沉，熱血不斷褪去，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退出救災的行列，去了別的地方謀生。
老汪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能去331吃飽飯，但他不甘心，他想救更多的人。
思索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一般捏了捏拳頭，召集了警局裏的一批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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