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林楓提著果籃和晚飯來到醫院某間病房前，待敲門得到回應後走了進去。
病房內的司雅正從床上坐起來，抬頭看向林楓。
司雅已經連續接受了幾場手術，身體上那些可怕的變異特徵已經被人為去除掉了一部分，但此刻看起來依舊有些嚇人。
麵板上的鱗片已經脫落，露出的顏色深淺不一的新皮，肢體上的骨刺也被截斷，唯一難以改變的就是五官的變形，身形也瘦了很多，乾巴巴的像是脫了水的人。
看到她那張和以前已經不一樣的臉，林楓心裏不由地又是一陣愧疚。
“大哥。”
司雅主動開口喊了一聲，臉上露出笑容。
“別起來了。”
林楓走過去把東西放下，一邊拉出桌板一邊繼續說道：“恢復得怎麼樣？”
“很好，已經不影響生活了。”
林楓將帶來的飯盒放在桌板上開啟，招呼司雅吃飯。
司雅表現得很正常，但林楓知道她是裝出來的，對方的身體早就垮掉了。
“怎麼帶這麼多菜來？”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讓他們多做了幾個菜。”
“下次不要做這麼多，太浪費了。”
“沒事兒，吃不完我打包回去明天吃。”
盛好飯，和筷子一起遞過去，林楓這才給自己盛飯。
坐下吃了兩口飯，林楓觀察了一下司雅的表情，開口問道：“他們說你想回餘杭？”
司雅點了點頭：“嗯，我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在這浪費醫生的精力，回餘杭我也待得習慣些。”
林楓低頭夾菜，猶豫著如何開口。
司雅似乎看出他有話想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主動問道：“你不想我回去？”
林楓點了點頭：“也不是不想，兵團馬上要重新做一次調整，我希望你能到總部來工作，當然，餘杭地區的事務還是你們來管理。”
司雅吃了兩口飯後說道：“其實你不用覺得愧疚特意補償我，我們出發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何況我隻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要補償就補償那些死了的弟兄吧，不要讓人覺得死了那麼多人最後就便宜了我司雅。”
林楓嘆了口氣：“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還讓我怎麼往下說？”
司雅嗬嗬一笑，半開玩笑道：“倒顯得是我不識趣了是吧？”
林楓放下筷子，拿起小碗幫她盛了碗湯，慢慢地說道：“確實有補償你們的想法在裏麵，但還有其他的原因。你是餘杭的首腦，親自為兵團衝鋒陷陣，兵團對你論功行賞是應該的。接下來的調整要從餘杭抽不少人到總部去，我不想讓人覺得我是在撬你的牆角，你能去總部的話，那就皆大歡喜。反之，你犧牲這麼大，要是就這樣讓你回了餘杭，下麵的兄弟怎麼看我？”
司雅開口想要說話，林楓一把將湯碗送過去，繼續說道：“不要說什麼可以給餘杭多一些資源傾斜了，我知道你們很緊張，但總部不能再偏袒你們了，而且我也實在沒有多少家當了。”
司雅隻好接過湯碗放在一邊，“好吧，聽你的安排好了，我去總部。”
見司雅這麼快就答應下來，原本還怕對方死活不同意的林楓心情大好。
“你有沒有什麼要求，直接跟我說，免得到了會議上還不好開口。”
“沒有，照規矩辦就好了。”
“你最好還是提點要求吧，我心裏會舒服些。”
司雅笑著點了點頭：“那我想想吧。”
兩人邊吃邊聊天，說的都是些生活的瑣事，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談到除了工作之外的事。
吃完了飯，林楓收好碗筷，坐在邊上一邊削梨子一邊調侃道：“要是沒有這場雪，我們可能永遠不會認識。”
“嗯，沒有這場雪的話，我應該會在畜牧站乾一輩子，很快就變成一個臭烘烘又囉裡吧嗦的老女人。”
“真看不出來，你竟然會是個獸醫，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什麼先鋒青年之類的人物。”
“我也沒想到你會是個在外貿公司賣螺絲的業務員。”
“不是螺絲那麼簡單，是各種各樣的器械跟零件。”
“差別並沒有多大。”
兩人相互調侃了幾句，氣氛正好，司雅突然說道：“我想到一些要求了。”
“說吧，隻要在合理範圍我都滿足你。”
司雅微笑著說道：“為了兵團的政策能更好的推行下去，我希望徹底消除部分管理者的特權。”
林楓眼神一閃，他隱約察覺到了司雅笑容之下的嚴肅。
他猶豫了一下後說道：“你不如具體一些，直接告訴我是哪些人，哪些特權？”
“龐建軍有十幾個情人，我且不說這種事的影響有多惡劣，光是他怎麼維持這樣的生活都是問題，膨脹的物慾必然滋生腐敗！”
司雅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快速說道：“關海山掌握著軍情部，依靠你對他的信任做事經常越界，他明明應該隻負責對外的情報工作，但卻經常模糊職權邊界去插手不屬於他的事務。雖然他沒有藉此斂財，但是他的權力太大了，幾乎是想查誰就可以查誰，到底有罪沒罪進了刑房誰知道怎麼算，這是給兵團在埋禍根。”
“馬誌統管後勤排程，責任和職權太模糊，後勤那麼大一個攤子交他一個人管，還要分管東海的政務，他根本忙不過來，你難道沒發現後勤各個部門總是出這樣那樣的問題嗎？別怪我說話直白，大哥，馬誌的能力還不夠撐這麼大的攤子，而且他有很大的汙點，他當初為了自己逃生槍殺同伴的事讓民眾知道了的話，會傷害整個兵團的形象。”
“劉涵闖了一堆禍，每次都是罰酒三杯就揭過，讓別人看了怎麼想？”
“鄭金水在常河的名聲早就臭了大街，你還提拔他做閩西的行政首腦，你也不怕民眾認為你和他是一樣的人嗎？”
“331現在就是曹東樂的私人領地，他和他的親信每天吃喝是什麼規格你瞭解過嗎，如果這些情況被民眾知道，你要他們怎麼看你？是兵團連一個331的不公都消除不了，還是兵團在縱容曹東樂？”
“還有參謀部的問題，你知道底下有些人在說什麼嗎，他們說想進總參謀部必須得是總司令丈母孃家裏的人，否則乾到頭就是個旅長師長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說於總參謀長的裙帶關係，總部多少高階軍官都是他帶出來的，隻要是原來金盾安防的人，晉陞全都是坐火箭，但偏偏他沒也沒打過幾場硬仗，死的都是苦出身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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