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訊息通過誓書湧來，各處都在詢問事態的發展。
精疲力盡的林楓實在沒心情去回復，收起誓書坐在地上恢復體力。
微弱的月光映照在窗台上，林楓盯著外麵的天空看了一會兒，心中一陣煩悶。
眼下的局勢對他十分不利，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這種感覺讓他憤怒地同時又非常挫敗。
這一刻他迫切地渴望想要取得力量，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力量。
“如果我有完整的太一神性，一定能看出特使團的問題，如果當初……”
林楓咬著牙喃喃自語，可突然間他就意識到了不對，低語戛然而止，猛然間站起來，像是受驚的麋鹿般快速掃視四周，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廢棄的屋子安靜無聲，隻有窗外的風聲鼓盪。
可林楓卻覺得那些黑暗裏，正有猛獸磨牙吮血躍躍欲試。
危機感裹挾而來，林楓知道這份“危險”並沒有實體，因為它並非來自外界，而源自於他自己本身。
由慾望播種，被環境壓力催生，對強大力量的渴望。
就像人一餓肚子，就天然地渴望食物！
而林楓偏偏就有一條“終南捷徑”能直接取得強大的力量，這就像是一大碗紅燒肉放在餓漢麵前。
越是飢餓，誘惑力越大。
隻要利用太一留下的神性，將其復活再祈求對方幫助，他就有挑戰至尊的資本，到時候別說解決兵團的問題，控製整個塵世都不是沒可能。
林楓懷疑剛剛自己冒出來的那些懊悔的念頭，就是太一的神性在暗中助長，一步步瓦解他內心的抵觸和防禦。
隻要他的內心被麻痹，那就會成為神力的傀儡。
這幾乎是無法避開的威脅，從人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植入了靈魂深處，隻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這正是神靈的可怕，他們就寄居在每一個人的身體裏。
林楓越是使用來自太一的力量，就越是接近對方，被改變的可能性就越大。
意識到自己差點又被太一影響了心智，林楓後背一陣發涼，匆匆離開了這座破屋。
這一刻，他愈發體會到了古人製造絕地天通的無奈和必要，以及諸王那份無異於自斷臂膀的勇氣和偉大。
他們用神力殺死了覬覦神力者，又忍受著強權與永生的巨大誘惑，剝離神力讓源自血脈的詛咒在他們身上斷絕。
林楓捫心自問，他恐怕沒有這樣的勇氣，別說要他放棄神力，就算是叫他放棄兵團都不可能，誰也不能保證放棄權力和武力後還能活多久。
“一定會有辦法解決，參與了絕地天通的那些人都能做到，這個時代的人也一定能找到辦法！”
林楓語氣堅定地呢喃著，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有辦法在變強和墮落之間找到平衡，還是在自我安慰和打氣。
“眼下還是先想辦法救陳守義！”
……
巴蜀，巫山。
漆黑的山道上，車燈照破黑暗。
右手缺了一指的陸昭明單手握著方向盤駕駛越野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不斷檢視地圖。
“我以前一直奇怪，為什麼會有人說得巴蜀得天下，後來才明白，這地方全是山，中原輕易打不進來。”
坐在後座的華熙揣著胳膊，淡淡地說道：“可不止這麼簡單，巴蜀是個好地方，山林重重，鎖住了龍氣，養人，可惜也是虧在了地形上，一般人走不出去。另外這事兒華熙還要佔三分責，當年他忽悠了不少人到巴蜀經營地盤，諸侯都封了一堆。”
陸昭明笑了笑，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您的語氣好奇怪，您不就是華熙嗎？”
“當然不是，此華熙非彼華熙，我是我，他是他。分魂如同母親生二子，我和至尊都不再是最開始那個華熙了。”
“我不明白，明明你們是華熙的一體兩麵，為什麼就不算是那個華熙了。”
“過去我，非今日之我，亦非明日之我。哪怕沒有自斬分魂，不同時空的自我都是全新的，等你死過一次就明白了……專心看路，要掉下去了！”
“哎喲！”陸昭明連忙打了一把方向盤繞過那個突然出現在路上的缺口，罵罵咧咧地說道，“這路真難開，山上的人就不能下來城裏待著嗎！”
“人家是道士，不在山上道觀裡住著那還怎麼騙錢？”
說話間，前方出現了一片青瓦灰牆的建築，依山而建，長長的青石台階一路鋪到路邊。
“到了，這就是蕪菁觀。”
道觀內隻有微弱燈火，門前沒有照明，看來是為了省電費。
這裏距離城市中心有相當一段距離，水電供應必然不方便，在這個能源管製政府號召節儉的環境下，這座道觀裡的人還能在山裏堅守，恐怕也是很有背景和手段的。
沒背景，保不住水電和生活資源，沒手段，防不住四處流竄的犯罪團夥。
末世的劫匪強盜可不管敬畏神明那一套，進了寺廟燒殺搶掠佛麵刮金的事屢見不鮮，管你道長還是方丈，拿不出錢來一起送上西天。
汽車開到道觀前，陸昭明看了一眼後匾額上寫著的“蕪菁觀”三字，熄火停車。
“華先生，以後咱們就住這嗎，這地方看起來人可不少啊，人多眼雜，會不會不安全？”
“我當過一陣子道士，裏麵門道我清楚。等我把住持辦了，這地方就是我們的了。”
說著，兩人上前敲門。
敲了一會兒才響起腳步聲。
“誰？”
華熙直接說道：“師兄，我是楚庭青山廟的修行弟子當秋，替我師傅來拜訪貴觀住持真序道長。”
門後的人半晌沒動靜，正當陸昭明以為華熙的謊話穿幫了時候，門後的人突然說道：“師弟，世道不太平，大半夜我可不敢隨便開門，你把道士證塞進來給我瞧瞧先！”
陸昭明腳底一滑差點摔倒，他想了許多可能核實身份的方法，比如對切口，比如詢問家門，又比如直接打電話確認，偏偏沒想到可以看道士證。
“師兄，我一個修行弟子，又不是您這樣的出家弟子，沒有證啊！不過我有我師父寫給真序道長的信，另外我師傅交代我，如今道統衰微，蕪菁觀生存不容易，同道要相互幫襯，這是我們楚庭當地幫忙籌措的功德，我給你塞進去了啊！”
說著，華熙直接將一封信和幾根金條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片刻後，大門嘎吱一聲開啟，一個穿著棉大衣的中年道士站在門後笑嗬嗬地朝兩人喊道：“兩位師弟，站著幹嘛呀，外麵冷得要命，還不快進來！”
華熙笑眯眯地透過敞開的大門看向道觀深處，在他眼中，原本那層籠罩在道觀上的無形力量此刻已經露出了缺口。
那股由香火業力匯聚而成，無意識庇護著道觀的力量，就這樣被他用一句謊話幾根金條給撬開了。
“好地方啊，好地方。”
他笑著踏過門檻，感受著道觀內流淌的香火氣，渾身一陣舒坦。
“兩位，請跟我來。”
華熙正要跟隨道士往前走，腳步突然一停，陸昭明朝他看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皺起了眉頭。
“華先生，出什麼事了？”陸昭明低聲問道。
華熙遲疑了一下，重新邁開腳步，小聲說道：“大麻煩來了，一會兒再說，等我先偷點香火奉養滋養一下這具身軀，再沒有東西吃的話他就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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