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推門出去，看了眼門外的眾人，一言不發地徑直走進手術室。
“全都出去。”
還在關注著陳守義情況的醫護人員察覺到林楓語氣中的嚴厲，相互看了看後，快速離開了手術室。
曹萱站在門口隔著人群與林楓對視，林楓伸手按向門上的開關，房門與觀察窗的厚重布簾一同合上，隔絕了來自樓道的視線。
曹萱嘆了口氣，下令所有人離開這層樓。
“村長要做什麼？”
曹萱沒有回答，龐建軍朝眾人揮了揮手，“執行命令，下樓等待。”
眾人這纔有些不甘地走向樓道，龐建軍留在原地，朝曹萱小聲說道：“可不能沒了陳守義，又把咱們自己賠進去！”
龐建軍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陳守義，而是陳守義死後將造成的影響。
孟昌易既然敢讓柳常懷行刺，那一定準備了後手，如果林楓因此和北方開戰，很可能讓兵團元氣大傷。
現在不是負氣行事的時候，哪怕陳守義死了，許多事從理性出發為大局考慮，恐怕隻能忍讓。
陳守義死於刺殺固然令人憤怒和惋惜，但如果要整個兵團乃至整個大夏陪葬，那實在不劃算。
“我勸不動他，你去說。”
曹萱似乎有些慪氣，話語中已經有了煩躁。
龐建軍看了眼已經關上門的手術室，臉上滿是愁容。
“唉~兵團是他的，要怎麼樣，都依他的吧。”
龐建軍長長嘆息了一聲，抬起頭看向曹萱：“我已下令金陵做好戰爭準備，現在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曹萱聽出他的意思是要借一步說話，點了點頭和龐建軍一起往外走。
兩人進了電梯沒下樓，而是按了去頂樓的按鈕。
電梯上升帶來的失重讓人有些微微頭暈，龐建軍靠在電梯牆壁上摸出一盒皺巴巴的香煙拍了拍，低聲說道：“總部一定有個級別很高的內鬼，我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放棄追查，隻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調查從明麵上轉入了地下。”
曹萱接過他遞來的香煙，問道：“聽你的意思，是有懷疑的人了？”
龐建軍咬住一根煙，火焰憑空升起點燃煙頭，他用力吸著煙，眼神銳利，輕輕點了點頭。
曹萱眼底浮現疑惑和不解：“為什麼要避開林楓？”
電梯門叮得一聲敞開，龐建軍邁步出去，吐出長長的煙氣，低聲說道：“沒有結果之前，這份懷疑我不能亂講，如果是我誤會，傷了和氣將來我徒做小人。”
……
急救手術室內。
林楓走到陳守義身邊坐下，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從口袋裏取出一枚硬幣。
抓在手裏不自覺地摩挲著，像是在用心斟酌著某個決定。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捏著硬幣舉起來，閉上眼睛緩緩念出了一個名字。
“太一。”
潛藏在他體內的某些力量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如春雪消融後破土而出的野草一般有了生命力。
“至尊矇蔽了天道，讓我看不清真正的走向，我不如他強大，我需要更多力量。”
“我知道你肯定沒死，我也知道你不會那麼好心幫我。”
林楓拇指用力頂住硬幣，蓄力待發，他的語氣也在這一刻變冷。
“是不是以為我要求你了？”
“不，我有更好的選擇，一位驅逐了矇昧和黑暗的人王可以幫我。我知道他可能也是想要我的軀殼，但總比交給你要好。”
“你們去鬥吧，反正在你們兩個中間選的話，我寧願幫他，起碼他跟我一樣，都是人類。”
“我還有最後一粒葯可以見到他，我能感覺到吃了它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恐怕我和這些藥丸的相遇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戲碼吧？”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星辰宇宙在他幽深的瞳孔裡誕生又毀滅。
“我用不著求你，反而是你，得求著我別死在這！”
“現在告訴我，柳常懷在哪？”
鋥~
硬幣騰空而起翻飛，天地間無數命線瘋狂飛舞，全力為林楓呈現出想要的內容。
來自太一的神性瘋狂奔湧，如同靈巧的雙手，一點點將無形的物質嚙合。
林楓一把抓住落下的硬幣，嘴角浮現冷笑，像是在得意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又像是在譏誚著天道也有殘缺。
“我算不出來，太一還算不出來嗎？”
林楓期待地看向正在組合成型的“相”，等待著答案的呈現。
就在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是被砸裂的玻璃一般轟然碎裂，嘭得一聲炸開。
林楓感覺雙眼如針刺火燒一般劇痛，悶哼一聲閉上眼睛，迅速驅散了因問卦而匯聚來的因果業力。
緩了好幾秒，那股劇痛才開始褪去，林楓再次睜開眼，隻看到一片被血淚一起糊住的世界。
林楓臉色鐵青，咬著牙一邊用清水沖洗眼睛，一邊低聲罵道：“操你嘛……”
洗掉眼底流出來的鮮血，林楓甩了甩昏沉發脹的腦袋，點上一支煙用力抽著，夾著煙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強行去掀開更深層命理產生的反噬帶來了巨大的痛苦，本以為成功獲得了更多來自太一的力量，結果差點成了瞎子。
無數負麵情緒開始襲擊他的精神世界，劫後餘生的林楓開始感到懊悔和後怕，如同剛從生死邊緣逃出來，一直由腎上腺素加持的身體狀態開始快速衰退。
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逐漸有了自己冒犯了上神，想要立刻跪地悔過的念頭。
林楓嘴裏的煙伴隨著他身體的顫抖不斷抖動，煙灰落滿了衣服。
他感到全身冰涼，下意識抱緊身體不斷揉搓取暖，很快他就像懦弱的幼兒一樣開始哭泣。
“我錯了……我該死，我千不該萬不該，居然冒犯真神……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泣著哀求著原諒，這詭異的場景持續了足足數十秒，燃燒的煙頭掉在地上，被瘋了一樣的林楓踩過。
這一刻的他懦弱又卑微，像是誰來都能踩一腳的臭蟲。
突然間，林楓所有的動作都停下了，臉上還掛著淚痕的他突然笑了起來，無比得意。
他攤開手心，看向那枚還被他無意識地攥緊在手心的硬幣，笑容越來越張狂。
“哈哈哈！”他得意地大叫一聲，“你真當我是豬！這麼簡單就會被你的把戲騙過去，你編織出來的恐懼幻想還不如我乾兒子那個拿了全校倒數第三的文藝曲目，可笑至極啦哈哈哈！”
“你以為我是在向你求卦嗎？”
林楓臉上再次浮現出他那最招人討厭的表情，那種彷彿高高在上譏誚一切的神態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出來的。
一般人沒有這麼欠打。
林楓的手掌猛然合攏，金屬材質的硬幣在他掌心被捏成變形的鐵餅。
“老子是在試試你，怕不怕我去找蓐收！”
林楓張開手，變形的硬幣落在地上，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你沒猜出我的目的，那就是我贏了！我贏了神，那老子現在就是神，天道要聽我號令！”
先前那些崩碎的虛幻裂紋再次顯現，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蔓延碎裂，而是如同時空倒流一般，碎片飛回來迅速彌合。
林楓張開手，一把抓住正在重新彙集的命線，大笑著，神情不可一世。
“老子問什麼，你就利索答什麼，跑你媽的過場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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