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嗚嚥著吹過國會大廈前的空地，本該綠草如茵的大地如今已被鋪上石子，做成了類似日式枯山水的景觀。
林楓徑直朝大廈走去，目光不斷在周圍的石質佈景遊移。
從靠近國會大廈開始，他就感受到了這附近的以太異常活躍。
林楓沒有走台階和大路，就這麼踩進了那些精心鋪設的石子地。
附近的一名警衛下意識地想要阻止，立刻被遠遠跟在林楓身後的外交官眼神示意不要多事。
來到一座擺放在空地上的石雕前，林楓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明顯帶有宗教色彩的雕像，雕像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底座存在缺損，極有可能是從別的地方移動過來的。
“這是什麼？”
林楓轉頭朝陪同自己來的那名外交官問道。
那外交官遠遠地回應道：“聖母雕像，從巴西一座教堂運來的。”
林楓看向周圍，巨大的空地上散落著數十座類似的石雕，大多數都是類似的情況，林楓甚至還看到了一隻石佛頭。
似乎明白林楓在好奇什麼，那外交官主動解釋道：“我們關閉了大量宗教場所，將一部分具有代表性的塑像運來了這裏陳列，以此表明聯盟破除偽教的決心！”
“過來說話，風太大。”
林楓招呼著對方過來，外交官卻是連連搖頭：“抱歉，先生！我們不被允許靠近，這是神的領地，隻有受邀者能踏足！”
林楓不再管他，扭頭繼續打量這些石雕。
來到一座五米多高的耶穌塑像前，林楓仰頭看了好一會兒，神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
“神乎其技。”
林楓感嘆了一句，對這位神秘無比的領路者愈發好奇。
他已經看明白了這些雕像的端倪，這裏的每一座石雕上都有滾動的以太在流淌！
這些石雕長期受信徒供奉，某種程度上已經具備了特殊的意義，就如同大夏的傳說中荒山破廟裏那些受香火滋養後誕生了法力的泥塑一般。
領路者似乎通過某種方式，以這些具有宗教意義的雕像為媒介，強行拿走了來自信徒的“供奉”。
石像不會說話，不能行動，也無法真正給予信徒饋贈和回應，但林楓卻通過太一的神性清楚看到，大量凡人的命線經由這些石像交匯。
這些石像交給林楓隻能打成碎渣填進地基裡蓋房子，但落到領路者手裏，卻成了他奪取力量的工具。
林楓甚至懷疑領路者能通過這些宗教聖物來對異教徒造成影響，一麵打壓異教，一麵又剝取異教徒為其心中信仰的神而凝聚的錨！
這種手段林楓在至尊那裏都沒見過。
林楓沒有再過多去研究，因為約定的時間到了。
他在外交官員的帶領下徑直從國會大廈側門進入，直接進了一部被拉上圍欄的電梯。
刷了本傑明給的門卡，電梯自動向下執行，螢幕上卻不顯示樓層。
電梯停下，林楓走出去一看，就是座尋常的過道，燈打得很亮，但卻空無一人，倒是牆上的玻璃展櫃裏擺滿了各種奇怪的宗教擺件，鋪滿了整條過道。
林楓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裏沒出來的那名外交官員，對方伸出右手往外虛引：“林先生，朝右邊一路往裏走，最深處的大門用國務卿給您的通行卡就能開啟，我在這裏等您。”
“你不帶我進去嗎？”
對方微笑著搖頭：“不是說過了嗎，這是神的領地，沒有受邀就踏足是種冒犯。”
林楓點了點頭，一邊打量著玻璃展櫃內的擺件一邊往深處走去。
“神的領地？我看更像是神的屠宰場。”
林楓在心裏笑著嘀咕一聲，這些擺件與地麵上的石雕是差不多的情況，領路者似乎是收集了大量宗教聖物放在國會山。
就像勝利者用人頭堆起的京觀。
來到通道盡頭，一座鋼製大門擋住了去路，林楓在操作檯刷了卡，大門內部立刻發出低沉的轟鳴，隨後在林楓麵前緩緩開啟。
門後的空間一片黑暗，林楓的超人肉體擁有的夜視能力在這裏完全起不到作用，他嘗試靠風去感受門後的結構，一無所獲，就連門後的以太都不願意回應他的詢問。
林楓遲疑了一會兒，正在猶豫要不要用神力在心中做一次占卜時，裏麵突然出現了聲響。
一開始細細碎碎的，又迅速變大，像是人群的腳步，馬蹄踩踏石板，車軸轉動，鐵器相碰。
一盞微弱的燈火亮起，門後的空間迅速開始變亮，林楓終於看清了裏麵的情況。
這似乎是個巨大的四方空間，周圍的牆壁上全是石質浮雕，燒錄的畫麵各不相同，有中世紀的街景，有航行大海的貨船，有兩軍對沖的戰場，有共同聚餐的人們，還有朝拜天使的信徒。
各種各樣的畫麵風格並不統一，講述的故事也不完整，但一樣的是，此刻所有浮雕全都“活”了過來，無數人在浮雕上移動著，將定格的畫麵變成了動態。
“請進吧。”
一個沙啞粗糲的聲音響起，林楓朝聲音的來源看去，是位於中間的一座天使浮雕，畫上的女性天使正在展開背後的六對翅膀，雙手捧著一團燃燒的火苗，正是那火苗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天使抬起頭看向林楓，神情遠比周圍的石雕人物更具生命力，但眼睛終究是空洞的。
林楓抬腿跨入門後，按照那名外交官先前告訴他的禮儀，抬手按胸微微彎下腰。
“感謝您願意抽空接見我。”
天使從石壁中走出，將火苗丟落在地，火線立刻蔓延至四周，整個大廳被火光照得透亮。
“你比上次見麵時更強了，但也更糟糕。”
林楓眉頭一緊，抬起頭看向正在走向自己的“天使”。
“為什麼這麼說？”
“你又借用了他的力量。”
石頭化作的天使比林楓高了兩三個頭，它走到林楓麵前停下腳步，用空洞的眼睛直直盯著林楓的眼睛。
“忘了我怎麼提醒你的嗎，不要讓他佔有你的靈魂。”
林楓意識到對方是在說自己在金陵的戰鬥中借用了帝君的力量，這可能會讓自己進一步被帝君“腐蝕”。
“我當時已經沒有退路，不殺了那個人的話情況隻會更糟。”
林楓無奈地解釋了一句，隨後語氣誠懇地說道：“還沒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您的賜福讓我在關鍵時刻擋住了至尊的詛咒，否則帝君也未必能出手。”
天使緩緩搖了搖頭：“你更應該感謝阿薩辛，千嶂瞳被他視若珍寶一直收藏著，他跟你的交易隻是附帶的，主要目的是想找個藉口幫你和群山。”
“群山？”林楓眉毛一挑，“跟那位又有什麼關係？”
天使輕笑一聲，語氣變得有些揶揄起來。
“無論在哪裏，人死後被分屍都不太吉利，阿薩辛曾受群山蔭蔽，把眼睛送回他的屍體上，阿薩辛心裏也能好受點。”
林楓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在這具石頭組成的身體上看到一絲活人特有的生命力，而這僅僅是因為提到了一位被他殺死的神。
不過對方的解釋也讓林楓恍然大悟，更加好奇起了那個時代，同時再次把對石頭保安的重視程度往上提了提，他似乎還跟巒有關係。
這個膽子小小口氣大大的天生之靈，經歷過的事似乎遠比自己想像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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