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那名連長滿臉焦急地問道，敵人馬上就要抵達，現在一分鐘都不能耽誤，雷洪不抓緊時間去加高河灘讓他非常費解。
“如果加高河灘，敵人很可能……”
雷洪正要解釋自己的意圖，突然看到附近不遠處炸開一道火光，爆炸的衝擊波瞬間將他的帽子吹飛。
他連滾帶爬衝進房子裏，同時對著無線電大吼道：“準備迎敵！”
那一發不知從何而來的炮彈就像是個開戰的訊號，緊隨其後是一連串的炮彈落下，赤馬河橋頭瞬間被火光照亮。
還在佈置陣線的許多士兵根本來不及躲避，就被破碎的彈片打成了血人。
敵人顯然已經抵達了附近，並且知道赤馬河存在防禦力量，直接開啟了轟炸。
雷洪蹲在建築內抱頭蹲下，根本不敢探頭出去觀察情況，這種覆蓋性的轟炸過於兇猛，隨時可能有炮彈落在附近，飛射的碎石和彈片能要了他命。
等到轟炸停下，雷洪立刻抖落頭上的浮灰站起來衝到窗戶邊檢視情況。
遍地火海。
當場被炸死的戰友屍體四處散落，重傷僥倖未死的人正在痛苦的哀嚎，整個陣地亂成一片。
燃燒的火焰驅散了寒冷，刺破了漆黑的夜幕，雷洪感覺時間都在變慢，彷彿上天故意要讓他看清楚那些同伴臉上的痛苦慘狀。
巨大的憤怒在心底升起，他這一刻隻恨自己沒有轟炸機和遠端火力，否則一定要報復回去。
“旅長，你沒事吧？”
雷洪推開跑上來檢視自己身體情況的警衛員，走出房子踩過燃燒的火堆，伸手抓住了一名失去了左腳正在哀嚎的士兵。
對方渾身都是灰和血，衣服上還有火焰在蔓延，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哭嚎。
雷洪認出了對方的聲音，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才20歲，為了餬口響應了林楓的招募，一直是個很老實本分的人，訓練從來不會偷懶。
“旅長，救我……”
雷洪拖著對方的身體往屋裏退，看著那條斷掉的腿，他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將對方拖回安全的建築裡，雷洪咬著牙看向河對麵。
黑黢黢的夜幕下，猙獰的巨大怪物影影綽綽。
雷洪撿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上，從口袋裏摸出一隻小鐵盒，取出存在裏麵的一枚藥丸丟進嘴裏。
憤怒和恐慌被壓下，近乎冰冷的絕對理性迅速佔據了思維高地，目光所及的一切都似乎變得清晰，雷洪隻看了一眼陣地上的情況就判斷出敵人大概的火力。
彷彿他的大腦在一個擁有了遠超常人的計算力，讓一切思考和判斷都變得簡單和迅速，紛亂、無效的資訊被快速篩除，隻留下有用的資訊加以組合分析，排除掉錯誤的、低可能性的、不符合當下情況的各種可能，最終得到最可靠的答案。
神力造物，六根清凈丸。
能讓人快速進入一種極度專註的狀態，深度啟用大腦未被啟用的區域，當林楓意識到這東西極度適合陣地指揮官在作戰時期使用時，立刻作為軍用品發放給了各個雷洪這樣的高階將領。
但龐建軍覺得六根清凈丸這個名字又土又長，於是給它取了另一個名字，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認可。
神仙屎。
雷洪深呼一口氣，徹底排除大腦裡最後一點雜念後，拿著對講器緩緩說道：“搶救傷員，沙暴全速展開，作戰人員進入陣地隱蔽，等到近距離接敵，工程營做好準備。”
赤馬河突然安靜了下來，彷彿是一次覆蓋性的打擊就湮滅了所有生機。
天空中巡遊的直升機見到沙塵暴在不斷擴大，風速越來越急，隻能無奈地退回安全距離，接下來的戰鬥隻能交給地麵部隊。
空氣像是被灌了鉛，變得異常沉重，赤馬河灘頭，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對岸的夜空，如狼似虎。
風裏是硝煙，是燃燒的焦糊味，還有同胞兄弟流出的血的氣味。
死去的同伴在地上爬了起來，變成了另一種生物，沒人去理會他們，靜靜等待著真正的敵人的到來。
當一道火光在對麵的黑暗中炸開，炮彈脫膛而來飛躍河麵落在這一頭的陣地，雷洪不等爆炸的餘波展開就迅速又冰冷地下達了作戰命令。
“風暴乾擾，炮連，一輪齊射。”
對岸在瘋狂開火，火光也道明瞭對方的位置，雷洪的部下頂著轟炸的威脅開始火速行動。
十幾名特殊的士兵在同一時間閉上了眼睛，伸出手像是在空氣中抓取某種隱秘的物體。
風在他們的指間流淌，風裏的精靈開始回應他們的呼喚，如同絲線一樣開始交連，任由這群人扯著線遠遠操控另一頭。
“風暴！”
原本呼嘯的風再次加速，突然間變成了一頭啃咬生人的野獸，卷著大量砂石衝天而起撲向敵人開火的位置，風的嘯叫響徹夜空。
“開火！”
巨大的炮響在陣地上炸開，藉著沙塵暴的遮擋，這些炮兵才能安心開火，否則一旦暴露了火力位置，等待他們的將是狂轟濫炸。
這是雷洪手裏僅有的能動用的重火力，人可以死，重炮不能丟。
世界被爆炸的火光佔據，雷洪無法確認戰果，同樣敵人也不行，雙方都在相互炮擊，場麵一片混亂。
敵人的火力遠遠勝過己方，雷洪靠在臨時搭建的戰壕裡，目光冰冷地觀察著戰場，仙丹賦予的理性讓他能強行無視內心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機器一般思考。
敵人的開火的位置在改變，似乎在不斷靠近。
雷洪飛速做出判斷，拿起對講機大聲說道：“11點方向，準備接戰！”
火焰在風的助力下愈發肆虐，漫天黃沙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浮現，緊隨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冰冷堅硬的炮管探了出來，緊隨其後是稜角分明的裝甲，快速移動的履帶。
“幹掉他。”
坦克炮膛移動著對準了河灘這頭的陣地，與此同時無數炮彈從後方的沙暴中飛出，雷洪手下的炮兵也對準了那台坦克。
在某個爆裂的瞬間，如同死神敲擊喪鐘一般，轟鳴的炮響開始激蕩。
冷月高居天穹俯瞰著蒼白大地，那裏戰火燃燒擴散，緩慢吞噬了這個正在一點點墜入深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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