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醫生，辛苦了。”
“沒關係，應該的。”
醫院某間科室，白龍和坐診的鄭醫生商量好一會兒的細節，轉頭去把一個白大褂叫了進來。
“一會兒你就這整理器材，不要做什麼出格的事。”
沈洪生看了看屋內的擺設，調整了一下口罩位置，低聲道：“她是我的女兒，你們有什麼權力這樣對我們？”
白龍冷笑一聲：“好啊，白大褂脫了，換上囚服，去監室裡隔著鋼化玻璃見麵吧！”
沈洪生壓抑著怒氣，一言不發整理著自己的衣物。
他摺好衣領，扶正帽子，努力想要撫平大褂上的每一個褶皺，像是年輕時第一次約會前做的準備一樣，隻是這個過程裡他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
爾長榮看出他的情緒在翻湧，低聲安撫道：“基地裡可能有北邊的探子，你現在和她相認很可能會走漏風聲，這也是為了你們好。讓你見她一麵已經是村長開恩，等事情辦好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跟她相認。”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鄭醫生坐回椅子上掃了三人一眼，沈洪生有些手忙腳亂地開啟櫃子，假裝整理起了裏麵的雜物。
“請進。”
門被開啟，沈洪生努力剋製著馬上扭頭去看的衝動，靜靜等待著。
“鄭醫生，我來了。”
年輕又有些虛弱的女性嗓音響起，沈洪生心頭一顫，剛剛拿起的紗布包失手掉落。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確定那個聲音的主人，那是他魂牽夢繞的聲音，無數次午夜夢回睜開眼後最想見到的人。
是她，是她……
白龍乾咳一聲，沈洪生努力控製著情緒，伸出顫抖的手撿起紗布包，繼續做著屬於自己的工作。
“沈薇啊，來，坐吧。”
沈薇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坐在鄭醫生旁邊的爾長榮和站在器械櫃邊上白龍，還有那個正在整理器械櫃的醫務人員。
突然打電話通知我過來，還這麼多人一起等我，難道我得了絕症？
沈薇這樣想著，心裏感受到了一股壓力，有些緊張起來。
隻是突然間，她隱約覺得那個白大褂的背影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
“爾大哥，白助理，你們怎麼也在？”
沈薇一邊坐下，一邊語氣忐忑地問道。
爾長榮掛上笑容，解釋道：“村長特意交代要關注你的病情，我們到醫院來跟鄭醫生瞭解你的情況來的，順便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
沈薇雖然不是什麼很精明的人，但她感覺爾長榮有種在騙人的味道。
越這樣想她越發慌，皺著眉頭語氣顫抖地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啊？什麼出什麼事，能有什麼事？”
爾長榮乾笑著說道，心裏有點惱火，不是，我哪裏演的不對，這一開口就被她看出來了？
“你們不用騙我了。”沈薇的臉色都有點白了，“我會……我能承受得住啊。”
“啊？啥玩意兒？”
爾長榮大腦有點宕機，什麼叫我能承受得住，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屋內眾人都是一愣，隻有揹著身的沈洪生從女兒那顫抖的語氣裡聽出了恐懼和彷徨，這讓他的心瞬間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他好想轉過頭去摘下口罩相認，可又怕會激怒林楓的手下，被他們在女兒麵前戳穿自己的毒販身份。
沈洪生死死攥著袋子，手上青筋暴起，久久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最後還是鄭醫生最先反應過來，他哈哈一笑後說道：“哎喲，聽你們兩說話我真是要笑死了，都什麼跟什麼啊，爾隊長你看你快把人小姑娘嚇死了，她肯定以為自己出什麼大事了我們才會這麼多人來通知她！”
爾長榮這時也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尷尬地笑了笑：“小沈，你別瞎想，真的就是村長不放心你，專門派我來找醫生瞭解情況，白龍也是在醫院辦事，湊巧就跟我一起了，他是村長助理嘛，聽完正好回去跟村長彙報。”
“哦哦哦！”
沈薇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鬧了大烏龍，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啊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得了絕症，都在心裏想遺言了！”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沈洪生攥緊的手緩緩鬆開，將袋子放入櫃內擺好，映照在眉峰間的痛苦和憤怒也緩緩舒展開。
好像他們相處得還不錯……
他開啟側麵的另一扇櫃子，轉了一下身子，正好可以用餘光看到沈薇的側臉。
女兒蒼白虛弱中透著病態的側臉映入眼簾，隻看了一眼，他就又被巨大的羞愧和懊悔包圍，負麵情緒如水般湧來，絞殺著他從粵東回到東海一路上努力重建的心理防線。
她真的吃了我做的那些葯嗎，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沈洪生隻覺得命運是這樣荒誕，彷彿就是上天有意在懲罰他犯下的罪行一樣，將他賣到東海的毒品送進了他親生女兒的嘴裏。
他以前從未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任何不妥，不過就是門賺錢的營生而已，有什麼高尚和骯髒之分，他並不愧疚於自己賣出的東西害死了多少人，隻覺得自己是在追隨市場滿足買家的需求而已。
他不做，有的是人做，他有什麼錯？
但當女兒的訊息被林楓親口說出來後，他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沈薇並不知道自己失散已久的父親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自己，更不知道對方心中那些翻湧的思緒，她的注意力全在麵前的醫生身上。
這個年輕的女孩有些羞赧的撓了撓頭，“鄭醫生，突然叫我過來到底是有什麼事？”
“就是做個複查，你不是接受了村長的那個法術嗎……噢，還屬於保密階段，我就不多嘴了。主要是村長特別交代了，讓我們務必要治好你，正好村長從國外帶回來一批特效藥，一會兒做完檢查我拿給你。”
鄭醫生故作失言，白龍看了沈洪生一眼，大大咧咧地說道：“老妹兒，那葯一入庫老鄭就想到你了，村長還交代我問問你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需要，他平時忙沒空關照那麼多，就讓我來了，馬部長開會的時候也專門叮囑我們要多關心你們的情況。”
沈洪生瞥了白龍一眼，明白這些話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五馬山的人這是在告訴自己，他們從沒虧待過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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