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醫護宿舍內。
一聲尖叫把剛下夜班回來的馬大姐嚇了個半死，整個樓道都響動起來，幾個女中豪傑從床上滾下來，踩著拖鞋提著槍就沖了出來。
“什麼情況？”
眾人跑到樓道裡，才發現是有人做了噩夢。
“散了吧散了吧。”
“那個男兵，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在樓下巡邏，聽到有人在喊就上來了。”
“麻溜滾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偷看！”
“胡說什麼呢，一個個穿得比我還厚，有啥好看的？”
確認沒有危險後，眾人見怪不怪的回去繼續睡覺，這種事隔三差五就有那麼一回，她們早就習慣了。
馬大姐走進“事發現場”，一邊放下自己的小包一邊問道：“小沈，又做噩夢啦？”
這就是她的宿舍，夢中被嚇醒驚聲尖叫的人正是她的舍友沈薇。
因為打擾到大家休息，倍感愧疚的沈薇小聲應了一聲。
“嗯。”
馬大姐從口袋裏摸出一粒糖遞過去：“吃點糖，吃了甜的能緩解焦慮。”
“謝謝。”
馬大姐順勢坐下，拉家常一樣說起話來：“是不是又夢到那個女的了？哎喲，好多人都是這樣，小姑娘第一次乾這種活，一下子哪裏受得了啊，我當初第一次搬死人的時候都嚇得快要尿褲子，看到死人失禁的褲子，我一個禮拜都沒心情吃飯嘞！我跟你講啊，你條件這麼好，好端端的幹嘛要從五馬山跑出來，還是想辦法回去吧，這地方不養人，別把自己耽誤了，聽姐的，姐是過來人，不會害你。”
馬大姐是個古道熱腸，沈薇來的第一天就被她勸著回去，馬大姐雖然沒去過五馬山，但是作為東海人她用屁股想也知道那裏的條件更好。畢竟是兵團總指揮當村長的地方，大人物全在那，那就是東海的“首都”，天子腳下肯定比城裏這種連供電都不穩定的地方強。
“謝謝你馬大姐，我覺得自己能克服！”
“哎喲，哪有那麼簡單！”馬大姐心裏都在替她著急，說話嗓門也大了起來，“我們是沒那條件，不然早就削尖了腦袋往上走了，哪還能在這受罪啊，你沒聽說嗎，7隊前天又出了醫療事故，傷員在擔架上變成喪屍，給那醫生咬掉三根手指頭！你現在這個情況，我見多了，就腦子裏那根鉉一直繃著，幾個人受得了啊？我告訴你啊，就算沒遇到生命危險，心理壓力也夠我們受的，你這麼年輕漂亮，沒必要受這種罪，要我說，直接打個申請回村裡去，找個有本事的好男人……”
“打住打住！”沈薇求饒一樣拉住馬大姐的手，“我最怕別人跟我說這個，憑什麼我就一定要靠男人，憑什麼結婚生子就是女人的宿命！”
“好好好，你們這些小年輕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懶得多嘴！”
一旁被窩裏鑽出個腦袋來，睡意惺忪地嘀咕道：“老馬，求你收了神通吧，我一會兒還得上早班呢，消停會兒吧！”
“哎喲，不好意思吵到咱們的王大小姐了，我這就閉嘴！”
“不敢，小王就是個牛馬命，不敢糟踐大小姐這個稱呼。”
馬大姐收了話頭，正準備去洗漱一下就上床睡覺，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走回來朝沈薇小聲說道：“對了，沙坪那邊有個老中醫特別厲害，他的安神湯很管用，你要不行就去找他拿幾副，咱們隊的老張剛來的時候就是天天睡不著，在他那看過就好了，小王有陣子不舒服也去他那看過，葯都沒吃，兩根銀針紮下去就好了。”
沈薇疑惑地問道：“中醫？現在中藥不都貴得要死嗎？”
草藥終究是地裡長的，哪裏有合成藥來得便利，現在根本沒地方弄草藥，就連沈薇在村裏的時候都沒見過幾次草藥。
林大老爺可沒那麼多精力去伺候草藥，合成藥物的成本和效率都比草藥更有優勢，種植科到現在都沒種過幾棵草藥。
“嘿嘿，所以說他厲害，他有超能力，能催熟草藥，你去了就知道，他在那一帶很有名。”
沈薇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手法了，就是具有植物親和力的覺醒者，在村裡這種人基本都被弄進了種植科，工資嘎嘎高。
“好，知道了，謝謝你馬大姐。”
沈薇記下了這件事，重新鑽進被窩裏，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彷彿一閉眼就會想起那個死在自己麵前的女人。
她就這麼躺了一個多小時，眼看都要天亮了，就起來洗漱吃早飯。
因為沒休息好，這一上午工作都有點走神，搭檔的連長看出她這幾天狀態不好，直接找上門勸她回去休息兩天。
沈薇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儘管這種事不是她一個人的特例，因為工作內容特殊，總是接觸死人和傷患，每天聽到的都是哀嚎和慘叫，看到的都是屍體和血，加上經常晝夜顛倒，醫療隊很多人精神狀態都不太好，連長體諒女同事，給批假還是比較大方的，但她還是有種給別人添了麻煩的愧疚感。
走出醫療站，沈薇突然看到負責隔壁片區的排長老張站在路邊，對方也看到了她，主動招呼了一聲。
“張大哥，這是要幹嘛？”
“噢，蹭個車去趟沙坪給我老婆拿點葯。”
“你老婆生病了嗎，幹嘛不直接在咱們這看？”
老張的臉色突然有些古怪起來，乾笑一下後說道：“是老毛病了，得吃中藥調理，西藥不咋管用。”
“沙坪，是找那個老中醫嗎？”
“對，你也認識他？”
沈薇想了想，反正都被放了一天假，不如就順路去看看吧，正好可以請老張帶著。
“張大哥，要不帶我一起去吧，我最近老是做噩夢，睡不著覺。”
老張點了點頭，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你這不用看我都知道是啥毛病，準是死人堆裡走了一趟，被嚇得吧？”
“對。”
“小事兒，其實休息幾天出去玩玩就好了，掙點工資不容易，那老頭看病雖然便宜，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啊。”
“我還是去看看吧，剛來不好意思老是請假。”
“嗯，也行，一會兒他們運輸隊的車來了你跟我走就行，反正位置多。”
兩人說著話，就等來了運材料的貨車，老張已經跟司機約好蹭車，兩人順利來到沙坪。
汽油太珍貴，短短幾公裡路都得看運輸隊的行程搭便車，不然這天氣真不方便出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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