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積壓的工作，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
林楓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臉，讓廚房給自己送了份夜宵。
吃完夜宵林楓獨自在基地裡漫無目的地閑逛。
心裏有事的人睡不著覺。
基地的中心區域很安靜，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站崗執勤的巡防隊都開始摸起了魚。
走到還在開發建設的西側區域，嘈雜的施工聲立刻擠進了耳朵裡。
相比於當初那個荒廢的防空洞，基地現在的空間擴大了三倍有餘，並且還在不斷建設中。
很多地方都做得很粗糙。任務很重，工人隻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拚命趕工，細節自然是顧不太上。
嘈雜的工地上，林楓獨自站在無人的角落靜靜地看著屬於自己的“王國”。
無數人將在這裏度過餘生，他們都是因為自己才擺脫外麵的危險環境，每每想到這裏，林楓總會有一些還算不錯的成就感。
即使過程中採用了很多殘忍又見不得光的手段，但林楓依舊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
“村長，你怎麼在這？”
巡邏的警衛見到林楓立馬跑上來問好。
“過來隨便看看。”林楓點了點頭，主動掏出煙遞過去，“最近施工還順利嗎？”
警衛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順利，咱們的人都在努力幹活，沒給村裡添亂。”
林楓看了一眼對方揹著的槍，問道：“那鬼子們呢？”
“小澤主管處理得很好。”警衛給了一個很機靈的回答。
林楓笑了笑，突然來了聊天的興緻。
“我記得你叫李新對吧？”
“對，村長你叫我小李就好了。”
“小李，你覺得我會不會對東瀛人太惡毒了？”
李新愣了一下後連連搖頭：“這怎麼能說惡毒，要不是村長你收留了他們，他們早死在了外麵了，現在不過就是讓他們乾點活而已，他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要是敢有意見，我立馬去收拾他們！”
林楓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他們也是人，我這樣把他們當牛馬使喚，豈不是顯得我有點不是人？”
李新跟在他後麵，義憤填膺地嚷嚷道：“村長，你是好人，也是大忙人，這是小澤龍一的問題，您沒必要費神。再說了，東瀛人過得怎麼樣也不關我們的事，反正就是一幫混蛋。”
他倒是聰明，知道替領導找理由。
畢竟也是最早一批跟著林楓上山的手下，想法和做事方式都是向著林楓的。
林楓知道他在拍自己馬屁順便給自己台階下，哈哈一笑後說道：“是啊，我確實沒必要關心東瀛佬，但他們到底是為我在做事，有時候我也難免會覺得自己太沒有人性了。”
李新感覺林楓應該是有心事，主動問道：“村長，為什麼這麼想？我覺得你做的很對，你看咱們五馬山在你的帶領下被建設得多好啊。”
林楓站在一處正在裝修的房子外麵，隔著門看向裏麵那幾個正在操弄水泥的瘦骨嶙峋的男人。
即使是背影也能看出他們的疲憊，髒兮兮的臉上是汗水滑出的溝壑，眼窩深陷著眼裏沒有神采。
那都是小澤龍一的人，五馬山最下等的人。
“今天李經理給我提了一個很能賺錢的計劃，但是那種生意太不道德了，所以我給拒絕了，李經理很不理解，也有點不甘心。我猜他心裏肯定在想，你林楓就是個劊子手，禍害了那麼多人，惡事做盡竟然也會有道德。”
李新乾笑一下沒敢接話。
“小李，你知道我為什麼拒絕他嗎？”
“當然是村長宅心仁厚，不屑於做那些不道德的買賣。”
“你挺會說話的。”林楓笑著繼續往前走，“我是怕我們的人一旦開始做了那些買賣，會被利益沖昏頭腦，變成徹底拋棄底線的畜生，人一旦開始使用黑暗的手段，內心也會被黑暗吞噬。”
“嗯，村長高瞻遠矚，做什麼決定都是有道理的。”
“行了，少跟我拍馬屁了。”林楓笑著罵了一句，轉頭看向他，“可是我和李經理好像也沒什麼兩樣，我為了利益殺了那麼多人，用過無比陰險手段，會不會有一天我也徹底拋棄自己的底線？”
李新不知道怎麼回答，撓著頭思索。
林楓繼續問道：“今天我能不把東瀛人當人看，讓他們做牛做馬，明天我會不會對每一個敵人都這樣呢？更遠的將來，我會不會對自己的同伴也這樣呢？”
李新低頭沉默著思索，他一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二是不敢回答。
“如果喪失了做人的底線，那還有什麼不能拋棄的？那樣的人，跟沒有感情的動物有什麼區別，或者連牲口都不如，乾脆就是一個會說話會用筷子的喪屍？”
林楓繼續發問，看似在問李新，實則更像是在拷問自己。
李新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不敢在這種決定自己前途和未來的人麵前說真話，但又怕撒謊說假話也會引來厭煩。
林楓彷彿看出了他的顧慮不一樣，自嘲道：“你跟了一年了，你看你都不敢回答我的問題。有時候我也覺得很孤獨，你們都怕我，都不敢對我說真話。更可笑的是，連我自己都不能對別人說真話。”
李新抬頭看了看林楓，感覺對方的眼睛裏滿是複雜的情緒，不知道怎麼描繪。
林楓哪裏是在抱怨自己的下屬，更像是嘲諷自己，捂著一肚子的秘密，整天撥弄著自己的算計，連個真正的貼心的家人都沒有。
“村長，你要是想找人傾訴，可以找你女朋友啊。”
李新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林楓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譏諷和無奈。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轉頭繼續巡視工地。
李新搞不明白林楓的心思，隻能陪著他一路往前走。
在工地逛了一會兒，林楓突然說道：“去叫小澤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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