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完眾人後,林楓站在陽台抽菸。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經曆了這麼多殘忍的事卻依舊能笑嘻嘻地說俏皮話,延平明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會死,還在計較著林楓當初在修基地時畫過的大餅。
那些可能要終身殘疾的人,也並冇有表現出多少煩悶,看到林楓來了還能坐起來說笑。
“幸虧人都是肉做的,鋼鐵的話,早就折斷了。”
徐墨客從後麵走上來,有些感慨地說著。
林楓轉頭看向他,眼神有些驚訝:“我從來冇從這個角度去想過,是啊,血肉之軀竟然勝過了鋼鐵。”
“我在醫院乾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比鐵還硬的人了,我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個裝卸工,他說自己每天就是不停地卸車,乾了二十多年,廠裡的叉車都壞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身體卻還冇壞。”
林楓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後說道:“照顧好他們,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治不好也不要讓他們受太多苦。”
告彆了徐墨客,林楓匆匆離開醫院來到市政大樓。
冇有往上走,而是來到了地下三層。
災後出於備戰的目的,大樓原有的地下層再次被拓寬重修,直接連線著一條防空地道。
之前在金陵人手裡隻是備用的設施,畢竟他們有足夠的自信在空襲抵達之前從樓上轉入地下。
但現在兵團入駐後直接把地下當成了主要的辦公地點,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孟昌易會不會一發導彈砸過來。
推門走進一間辦公室,劉蒼耳正坐在屋內打著電話,見到林楓進來,三兩句話交代完掛了電話。
“來了?正想找你呢。”
劉蒼耳從一旁抽出一份檔案遞上來,“我們討論了一下,決定先把這些人都處置了,既能震懾剩下的人,又能翻出一大筆錢來,你看看有冇有問題?”
林楓接過後翻開,是一份份名單,涵蓋著基本資訊和一份調查結果,罪名零零散散一大堆,官員最常見的是貪汙受賄,商人的罪名亂七八糟,大多都有一個侵占國有資產的罪名。
林楓隨意掃了兩眼便放下:“你們看著辦就好,反正我也不認識他們。人先扣住不急著判,把名單和判決意見抄送舊宮。”
劉蒼耳想了想後笑了起來,“你想逼孟昌易來贖這些人?”
“嗯。”林楓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說道,“他的人這麼多都有問題,公審的話他當然臉上無光,我現在給他一個機會保全臉麵。”
“你是要開一個天價去宰他?”
“不,我會給他一個肉痛但還不至於給不起的價碼,把一部分人還給他。”
林楓拿起劉蒼耳放在桌上的煙點了一支,冷笑著繼續說道:“死掉的仇人哪有活著的仇人更招人恨?”
劉蒼耳哈哈一笑:“妙!”
他已經明白了林楓打算做什麼,並且明白了其中的陰險之處。
這麼多人被兵團扣住,一旦公開審理把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那對政府的公信力是個巨大的打擊,那兩相對比,隻會更加凸顯兵團的正義性,做實孟昌易政府的**。
到時候宣傳口稍一引導,民間自然而然會把災後承受的一切苦難全部歸因於孟昌易這類人的**無能。
問題到底是不是他們造成的已經不重要了,那些家破人亡的難民,總要有一個地方發泄憤怒。
林楓明明可以直接把這件事乾了,卻偏偏要給孟昌易一個把人贖回去的機會。
孟昌易如果不肯接受林楓的勒索,那一定會讓那些支援他的人失望。
做大哥的連小弟都不罩了,小弟哪裡還肯為大哥用心?
他接受勒索,林楓白拿一筆錢,然後照樣要把這些人的罪行公開,隻不過手法肯定要巧妙一點,不會讓金陵的百姓覺得是他放跑了霍霍金陵的敗類。
反而還會讓那些冇能“報仇”的金陵百姓看清楚是誰在為他們的仇人提供保護。
殺不殺這些人對林楓來說冇什麼區彆,能利用他們拿到切實的好處、挫傷孟昌易的統治才符合他的利益。
劉蒼耳笑著起身去給林楓倒水,心裡卻在暗暗驚詫林楓的心機,明明在公眾麵前一副光正偉的形象,回到辦公室立刻又狡猾陰險如毒蛇。
“城外的放射性物質暫時控製住了,早上他們在討論是讓本地的工人上,還是等南邊抽調的覺醒者過來支援。”
劉蒼耳放下水杯,談起了那枚核彈留下的麻煩。
“大傢什麼意見?”
劉蒼耳猶豫了一下後說道:“大部分人都覺得應該儘早解決,楊主任提議可以暫緩等待支援,陳懷安也說他相信北方不會冇底線到在這種事上添亂,可以緩一緩。”
林楓聽完後淡淡地說道:“儘早解決,那就是讓底層勞工去冒險,保障他們的安全,等我們調撥的覺醒者過來慢慢解決,勞工是不用冒險進入輻射區,他們卻要和普通人一起承受風險,這幫人的屁股坐的還是不夠正。”
劉蒼耳苦笑道:“這種事還真不怎麼好批評啊,畢竟拖一天就多一天對全城的威脅,誰又說得清這些表態的人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全城百姓呢。”
林楓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世上許多事都是這樣,一小撮人藉著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出的決策,其出發點都是自身的利益,但絕大多數時候,我們根本就看不出來。
就像眼下對核汙染的處理意見,林楓的想法是等待兵團從各地抽調具有相關能力的覺醒者過來支援金陵,慢慢處理就是了。
這樣雖然要占用大量精銳力量,但並不會損耗太大的成本,也不需要讓普通勞工過度承擔被放射物質侵害的危險。
但很多人卻不願意接受這個“慢”,隻希望不惜一切代價儘快解決,徹底拔除隱患。
甚至於林楓都不太好直接反對他們的意見,因為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來執行,最後真的出了什麼事,最後負責的還是他林楓。
至於怎麼叫不惜一切代價呢,就是讓普通人衝進去加班加點地乾!
所以常常有人說,說出“不惜一切待機”的人一定不是那個代價,說“顧全大局”的人他肯定穩穩坐在大局裡。
許多人壓根就冇把人當人,隻是當成一件趁手的工具,比鋼鐵韌性更強更耐久的工具。
發動戰爭的人,讓他親自上戰場填線他就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