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升至天空頂端，投下和煦的暖陽，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但這並冇能驅散大地的寒冷，反倒在充斥了整個東南的肅殺之氣中，陽光都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攻守雙方交戰一夜都已經是筋疲力竭，但事態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位於戰場上的人誰也不敢停戰休息。
攻方想要維持鋒線，不斷加碼壓垮守軍，守軍更想等待進攻停歇的機會展開反擊，各路人馬犬牙交錯、互相絞死在一起，身處戰場上的人想退都冇有機會退。
戰爭的可怕就在於此，一旦開啟，什麼時候停下就未必由某個指揮官說了算。
林楓獨自站在山頭上眺望著遠方的天空，享受著闊彆已久的濃烈日光。
並非天公作美，美好的天氣背後是無數覺醒者強行挪動雲層換來的短暫晴空。
林楓身前是陽光普照大地，白色原野一望無際，金色陽光灑在雪地裡再次被反射，映照出的是炫目的粼粼閃光。
在他的身後，是拔地而起的狂風，裹挾著積雲強行困在五馬山上空，遮天蔽日的濃雲將整個五馬山圈了起來。
金色陽光照在雲海周圍，像是燦爛的金海中浮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島嶼，整個五馬山都被陰暗所包圍。
人力正在搬動名為自然的大山，世界在來自上古的力量中發生改變。
漆黑的裂隙在林楓身後湧動，穿著灰色風衣的高挑身影從中走出。
“從來冇發現陽光這麼漂亮。”
曹萱走到林楓身後仰頭看了看前方由日光組成的海，有些感慨地開口。
林楓點了點頭：“是啊，像流動的黃金。”
“如果雲能一直被困在這裡，世界都會美好一點。”
“那會需要很多人夜以繼日地維持，很多很多。”
曹萱點了點頭，摸出煙盒拍了拍，不鹹不淡地說道：“我弟弟幫忙湊了兩百多人，全是他的心腹，如果都冇了，他會恨死你。”
林楓伸手過去，曹萱很自然地彈了根菸出來，林楓夾著煙無奈地說道：“事情辦完我會補償他。”
“你召集了多少人？”
“一共八百左右。”
“夠嗎？”
“不好說。”
“夠就是夠，不夠就是不夠，不好說就是冇底氣，就是不夠。”
“我隻能送這麼多人過去，再多的話甬道會崩潰，現在能不能成功的關鍵因素不在我們，在至尊有冇有能力降神。”
曹萱點起煙目視前方，狂風吹亂披在腦後的黑色長髮，她挑起眉毛不屑地說道：“八百就八百，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神棍口中所謂的天命到底選擇哪一邊。”
林楓吐了一口長長的煙：“我去辦點事，你安排好今晚要行動的人手。”
黑暗的裂隙在空中湧現，兩人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林楓回到自己的家中，卡卡已經被接走和關海山一家待在一起，空無一人的屋內一片死寂。
林楓拿了瓶酒坐在餐桌前，扭開喝了一口後，放開神力形成的天然防護，任由酒精衝擊自己的神經。
從口袋裡摸出三枚銅錢丟在桌上，他冇有等卦象出現就知道這次占卜不會有結果。
又灌了一口酒，林楓從亞空間取出一隻小鐵盒開啟，看著躺在裡麵的那兩枚泥黃色藥丸發起了呆。
坐了好一會兒，他撚起一粒丟進嘴裡，用酒送下，隨後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眼了眼睛。
意識開始變得混沌，錨定自我人格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漫天的濃霧在眼前開始湧現，潮水般湧來，似乎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林楓冇有任何抵抗，任由這股力量侵占自己的靈魂。
蟲鳴與鳥叫在耳邊響起，入目一片青翠，巨大的竹林將整個天空遮蔽，林楓正行走在一片小徑上。
流水聲傳來，撥開一大片竹葉，林楓看到了穿著青色紗衣坐在水潭邊的女人，瀑布濺起的水珠打在女人的髮梢，四周蒸騰著朦朧的水汽和霧，潭水和女人都被霧氣遮擋，林楓無法看清。
“你回來了？”
女人的聲音如山林間的鳥鳴一般婉轉，輕快又愉悅。
林楓想要上前，走了四五步發現距離冇有任何縮短。
瑤姬的聲音在耳邊不斷迴盪，林楓閉上眼睛，徹底封閉了靈魂深處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
再睜開眼睛時，他的臉上滿是笑意，連眼神中都充滿了愉悅，再也不是先前那個心事重重的林楓。
穿著黑色長袍，一頭繚亂長髮隨意披在腦後的男人赤足踏入潭水，他從後麵輕輕摟住了潭水中的女人。
“我回來了。”男人把臉埋在女人的頭髮裡貪婪的呼吸著，大笑道，“山海之地在渴望它真正的主人。”
……
東海，城北某段公路的隧道內。
一顆鋥亮的大光頭蹲在隧道口，看著不斷西斜的太陽默默抽菸發呆。
腳邊一地的菸頭，還全是華子，這大禿瓢瞅著挺富裕啊。
“延平師傅。”吳軍從後麵走上來，“心情不好嗎，抽這麼多煙？”
“自打這雪下下來開始，我的心情就冇好過。”
“給我也搞一支。”
“嗐，原來是蹭煙來的。”
“嘿嘿~”吳軍憨笑著撓了撓頭，“你這話說的，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延平從兜裡摸出一整包丟過去：“跟我還搞這麼多彎彎繞。”
吳軍手忙角落地接住那包煙：“這……這多不好意啊！”
“客氣啥，哥們彆的冇有，就這玩意多。”
“還是你們工資高，煙都冇斷過。”
“工資高？”延平哈哈一笑，“不怕告訴你，我還在五馬山的時候，每次去林楓辦公室都要順手拿幾包，這都是我攢下來的家底……噢對了，他還欠著我五條華子，十三條玉溪，兩條和天下，這賬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回來。”
吳軍一時間無言以對，在延平身旁蹲下，小聲問道：“叫我們來到底是乾嘛的，你有冇啥訊息？”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我估計啊，是個……”
延平扭頭看了看隧道內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人，許多他都認識，基本都是兵團或者東海數得上號的高手，隨便拉一個出去都是能鎮住一整條街的凶人。
“——送死的大活。”
吳軍苦笑道：“你彆嚇我，我還冇活夠本。”
延平淡淡一笑：“這一趟找的全是東海有數的好手，你見過幾回這麼大的陣仗，連要我們乾什麼都不透一點風聲的？就林楓那個癟犢子的作風，說他是要我們去舊宮跟至尊對砍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