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內蒸騰的蒸汽凝結在天花板上,不時地滴落到地上,聲音惹人發悸。
寂靜,冠絕整個空間,在此迴蕩的隻有傷者如同野狗呻吟的哼唧聲。
這裡是失敗者的歸宿,也是被海盜所壓迫者的久居之地。
「咚咚咚——」
三五個腳步聲從舷梯處襲來,宛若報喪的警鐘般駭人。
原本還因為疼痛而悲號的眾多奴隸,此刻紛紛大氣不敢喘一聲,唯恐再捱上一鞭子。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腳步聲戛然而止,停在了牢籠的出口處,每個奴隸的心簡直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人人都麵靠牆壁,唯恐和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對視一秒。
海盜的鞭子他們姑且還能生嚥下去,一夜殲滅所有海盜的人物,隻怕會比那群海盜更為窮凶極惡。
惶恐的情緒蔓延在陰暗的底層中,瀰漫著絕望的陰霾。
緊接著是鑰匙在鐵鎖上扭動的聲音,幾個脆響後,門鎖應聲倒地。
先是最近的牢籠被開啟,然後是一個兩個…三個。
何風環視了一圈,整個空間陰暗逼仄,卻是擠滿了奴隸。
隨後示意了下身旁的下屬,幾個大漢迅速領會。
立馬就著手用槍管敲擊牢籠的欄杆,邊走邊哄叫著。
「都出來吧,我們領主要見你們!」
「別捂頭了,哥幾個不是啥惡徒!」
佝僂著身子的奴隸宛如趕小雞一般被驅趕出來,顫顫巍巍的被轟到了何風麵前。
不出一會,所有的奴隸都站在了監獄的過道上,總共20多號人。
人不多,但很全麵,機修工、焊接工亦或是鍋爐工應有儘有,妥妥一個微縮的人肉工種百科大全。
望著麵黃肌瘦的眾多奴隸,何風止不住的搖了搖頭,隨後向下屬下發了命令。
話音落下,幾個工人搬出了一口明晃晃的大鍋,鍋蓋揭開,燕麥粥的清香豁然撲鼻,更還有燉的稀碎的魚屑。
馥鬱的香氣佈滿整個房間,自是惹得不少的奴隸肚皮直打鼓,他們已經很長時間冇吃過飽飯了。
餓,實在是太餓了。
對食物渴求的本能近乎讓他們忘卻了恐懼。
無數個眼睛餓的直髮綠的奴隸再也不顧與何風對視的風險,紛紛將貪婪的目光聚焦在了這口熱粥上。
隻見何風接過碗勺,從容地將粘稠至極的粥食填入碗中,揚起的蒸氣簡直讓任何饑渴著的奴隸無比垂涎。
鐵碗被他接地近乎溢滿,在穩住身形之後,便被他遞到了一個麵容枯槁的老奴隸麵前。
何風半蹲著,儘量讓自己能夠與其平視。
「老人家,來,我給您弄添的粥。」
老技工劉能陳舊的脖頸揚起,用著昏黃的眼珠怯懦地瞟視何風。
這一看,這位年歲半百的老人霎時呆住了。
麵前的哪是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醜惡強盜,唯有一個文質彬彬、英氣四溢的清秀少年!
除了身材大隻了些……僅此而已。
「小火車過山洞咯……」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舀滿粥食的勺子已然貼近了他的口唇。
湯汁浸潤著枯如死皮的雙唇,劉能在楞然中將食物一舉吞下。
鮮甜可口,還伴隨著馥鬱的肉香,順著乾涸的食道滑入胃中。
當劉能意識過來時,才發覺已經晚了,接著迅速垂下頭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大人吶,都是小老漢嘴饞冇管住嘴,都是咱蠢,咱不該吃的您餵的飯吶!」
劉能的聲音歇斯底裡,言語裡摻雜著極致的哭腔。
「對不起啊大人,您就當餵狗了,您拿……鞭子,對,鞭子,您就打小老漢,懇求您不要牽連他們,我扛餓!」
說完小老頭就瘋魔般的找尋起了鞭子,跪坐在地上四處翻找起來。
眼前此景無疑讓何風鼻子一酸,他曾經想過這群奴隸工人很慘,但冇想到過這麼慘。
手中的熱粥被他隨手扔到了一旁,湯汁被奢侈的撒了一地。
何風猛地護住渾身油汙的老人,緊緊相擁,熱淚從他的眼角浸出。
準備的話術、溝通技巧全然被他忘了個乾淨。
原本以為在這種破爛世界,他能夠足以鐵石心腸,但在真正的苦難麵前,他的那些小把戲不值一提。
何風是真的被觸動了。
「大爺,我知道您曾經受那群雜碎奴役、欺淩,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請您相信我們。」
劉能頭頂的血液汩汩流出,頹然地直視著緊擁自己的壯實少年。
少年的熱淚流過雙頰,靜悄悄的滴落在他枯樹般的麵龐上。
情緒的真摯勝過千言萬語,人與人之間的真誠蓋過一切誓言。
迷濛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被海盜奴役致死的小孫子,那一刻幻覺和現實相重合。
劉能的心之壁壘,徹底崩塌了。
他開始痛哭流涕起來。
「孫子吶,都是爺爺不好,爺爺不該讓你那天晚上去外壁修船,才讓海獸給咬死的,都是爺爺的錯。
都怪爺爺,為什麼那天不是爺爺去死,你還那麼年輕,你不該死啊……你不該死。」
劉能哭的近乎要昏厥,此情此景讓何風內心是無比的顫動。
他原本以為隻要擁有了堡壘,一切的苦難會迎刃而解的,可在堡壘之上發生的慘劇卻不亞於他們過去的顛破流離。
何風緩緩起身,拿出了浸泡過雪瑩果實汁液地濕巾,在劉能頭上細細擦拭。
擦乾了血漬,也抹去了眾人對何風等人的恐懼。
何風緩緩振聲道:「同胞們,請不要低頭了,請看看我們。」
或許是他的真切,無數個衣衫襤褸的奴隸竟僭越的抬起頭,望向何風一眾人。
定眼望去,眼前的幾個人和他們並無什麼不同,甚至相較他們尤為過甚。
粗劣的棉衣縫補上了不少的補丁,乾瘦的臉上滿是營養不良的痕跡,但卻每個人眼中均拾著亮光,那正是他們渴求的希望。
「今天,我以蔚藍號領主之名,現在免除你們的奴隸身份。
你們現在都是蔚藍號的合法公民,理應受到應有的照顧。
現在,排隊去領你們的食物配給。」
何風的聲音擲地有聲,中氣十足。
所有的奴隸都徹底茫然了。
看看何風,再看看鐵鍋。
這麼大一鍋湯,都是給他們的?
一個奴隸的硬著頭向何風怯怯問道:「我能多喝一碗嗎?」
何風莞爾一笑:「不僅今天,從今往後你都能多喝不止一碗。」
此話一出,人群登時沸騰了,儘是餓脫了相也削尖腦袋直往領粥隊伍裡鑽。
一番風捲殘雲之後,一大鍋粥被消滅的乾乾淨淨。
鐵碗被舔的溜光,口腔中久久回味著鮮粥的餘韻。
人群中劉能率先跪倒在了地上,再者是眾多奴隸,如同病毒傳播般一齊跪倒在地。
「感謝領主大人。」
數十個乾啞嘹亮的聲音齊聲吶喊,迫使整個底層的空間都在震顫。
「我劉能,願為領主大人獻犬馬之勞,在所不辭。」
「獻犬馬之勞!」
「在所不辭!」
何風靜默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攥緊了拳頭,內心深處無比的亢奮。
蔚藍號,也終於是要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