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血脈詛咒
薇拉沒有跟著凱爾向外邁步,她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牢牢釘在了原地。
她在冰棺前緩緩跪下,垂下頭去,肩膀以一種微不可察的幅度起伏著,彷彿正竭力壓抑著胸腔裡翻湧的、即將衝破堤防的情緒。
凱爾走到冰室的入口處,才察覺身後沒有跟來的腳步聲,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她。
整個冰室都沉浸在一種清冷而稀薄的光芒中,那光映照在她靜跪的身影上,在她周身投下一片朦朧而模糊的暗影,使她看起來像是融入了這片冰寒的寂靜裡。
她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枚玉簡。
那玉簡十分小巧,不過手指長短,通體晶瑩剔透,在冰棺散發出的微光映照下,幾乎要隱形消失。
然而薇拉將它攥得那樣緊,以至於指關節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凱爾完全不知道她是何時發現這枚玉簡的。或許曾祖母在長眠之時就一直將它握在掌中,又或許它被巧妙地隱藏在了冰棺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或夾層裡。
無論如何,此刻它就在薇拉手裡,而她正跪在那裡,彷彿在與這枚冰冷的信物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流。
凱爾走回到她身邊,沒有作聲,隻是默默蹲下身,與她保持平視,靜靜地等待著,給予她所需的時間和空間。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了片刻,薇拉終於抬起了頭,將那枚玉簡遞向凱爾。
她的眼眶周圍染上了一圈明顯的緋紅,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內心掙紮,強行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但她的眼睛本身卻是乾涸的,沒有留下任何濕潤的痕跡。
“你看看這個。”她開口說道,聲音異常輕緩,幾乎要消散在冰室寒冷的空氣中。
凱爾接過玉簡。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比冰棺本身更加凜冽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手臂蔓延開來。
晶元立刻開始工作,進行掃描解析。玉簡內部所封存的資訊,化作清晰的字句,直接在他的意識海中展開。
那是曾祖母的字跡,與外麵石碑上的銘文同源,但這裡的字跡更加微小,排列也更為緊密,一行緊挨著一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喘息般的空隙。
“檢測到關鍵資訊:霜語氏族的血脈詛咒。”晶元簡潔地提示道。
凱爾凝聚心神,繼續閱讀下去。
文字記載追溯到千年以前,那時的霜語氏族尚且強盛輝煌。他們的先祖曾是極北之地最富盛名、力量最強的冰霜巫師之一,據說距離那傳說中的“晨星”境界,僅有一步之遙。
然而就在那一年,先祖不知因何事觸怒了一位真正的晨星巫師。具體原因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之中,無從考證,曾祖母的記錄裡也隻用了“得罪”二字概括,並未詳述緣由。但正是這次“得罪”,招致了那位晨星巫師雷霆般的怒火,他降下了惡毒的血脈詛咒。
自此之後,霜語氏族中每一代成功覺醒血脈力量的族人,都註定無法活過三十歲的門檻。
千年時光流轉,數不清的族人因此夭折殞命。有的在刻苦修鍊、試圖突破時驟然暴斃;有的在保衛氏族、與敵戰鬥時莫名隕落;還有的甚至隻是在平靜的睡夢中便悄然離世。
記錄顯示,的確沒有任何一個覺醒者能夠跨過三十歲這個死亡界限。
曾祖母用極為簡練剋製的筆觸敘述了這些,字跡平穩,彷彿在客觀陳述一件與自身毫不相乾的遙遠往事。
然而,細心的凱爾敏銳地察覺到,當記錄接近末尾那幾行時,筆下的墨跡陡然變得濃重起來,每一筆每一劃都深深嵌入,力道明顯加重。
而薇拉,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
凱爾讀完了全部內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薇拉依舊跪在他身旁,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她的臉色在冰光映襯下顯得異常蒼白,近乎透明。
凱爾將玉簡遞還給她,她默默接過,再次緊緊握在手心,彷彿那是唯一的依託。
“你會害怕嗎?”薇拉輕聲問道,打破了寂靜。
凱爾注視著她:“害怕什麼?”
她抬起眼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深處:“害怕我最終也會死去,留下你獨自一人。”
凱爾沒有立刻用言語回答。他伸出手,堅定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她的手溫度很低,卻異常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兩人就這樣在曾祖母的冰棺前並肩坐了許久。
冰棺內的曾祖母容顏安詳,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微上揚的弧度。她究竟活了多久?凱爾無從知曉。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也未能掙脫這宿命的枷鎖。她同樣在三十歲之前逝去,就在這間冰冷的密室裡,死於規則力量的無情反噬。
她窮盡一生,都在追尋能夠破解這可怕詛咒的方法,但直至生命終點也未能成功。她隻是找到了《霜痕七章》的線索,探尋到關於寒冰之靈的傳說,為後人留下了一條渺茫的、不知能否走得通的道路。留下這些希望與重擔後,她便在此長眠。
“我們走吧。”凱爾率先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
薇拉點了點頭,隨著他的動作一同站起。
她最後深深地凝望了冰棺一眼,目光複雜,然後毅然轉過身,跟上凱爾的步伐,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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