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的聲浪,戛然而止。
所有倖存的進化者,臉上的狂喜都僵住了。他們順著寧毅的目光,望向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巢穴深處,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boss……不是已經被秒殺了嗎?
為什麽寧先生的表情,比剛才麵對準s級怪物時,還要凝重?
周通單膝跪在地上,剛剛湧起的狂熱還沒散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寧毅的背影。
那個背影,依舊挺拔如鬆,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彷彿在這一瞬間,他和他們,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
“寧……寧先生?”周通試探著開口。
寧毅沒有迴頭。
他的私人頻道裏,杜維那驚恐的喘息聲還在繼續,像是溺水者最後的掙紮。
“哥哥……”
“你終於……來接我迴家了嗎?”
這兩個詞,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入寧毅那古井無波的意識之海。
他的係統光幕上,無數資料流瘋狂閃動,試圖分析這兩個詞帶來的變數、風險、以及……收益。
但有那麽0.01秒,所有的計算都停滯了。
一段被塵封在基因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觸及過的、破碎的畫麵,一閃而過。
冰冷的實驗室,白色的長裙,還有一雙……清澈又依戀的眼睛。
“資料紊亂,來源未知。威脅等級……無法評估。”
係統給出了冰冷的判斷。
寧毅的眼眸深處,那抹極淡的波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漠然。
無法評估的風險,就等於最大的風險。
無法計算收益的資產,就是不良資產。
“原地休整,清點戰功,處理傷員。”
寧毅丟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不再理會身後眾人,身影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巢穴深處那幽深的洞口。
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跟上去!”
巴赫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帶著手下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但一種更強烈的好奇與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心髒。
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將要發生的,纔是這場災難真正的核心!那比五萬戰功和a級武裝,重要一萬倍!
周通更是毫不猶豫,a級血氣爆發,緊隨其後。
他現在唯一的信條,就是緊跟寧先生的腳步。寧先生去的地方,哪怕是地獄,也一定有最大的機緣!
……
穿過被“黑洞”抹除後留下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比之前戰場更龐大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眾人眼前。
穹頂之上,那成千上萬顆搏動的肉卵,像是無數隻邪異的眼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意。粘稠的生物質液體從肉卵的縫隙中滴落,在地麵匯成一條條散發著微光的小溪。
這裏,就是“育嬰房”。
而在整個育嬰房的最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同一個存在所吸引。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色長裙,赤著雙足,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無數半透明的、如同蛛絲般的能量絲線,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刺入她的身體。這些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穹頂的每一顆肉卵,也連線著這片空間的大地與岩壁。
她就像一個被蛛網捕獲的蝴蝶,美麗、脆弱,卻又是這片邪惡巢穴的絕對核心。
是她在為整個巢穴,提供著能量?
還是……整個巢穴,在囚禁著她?
在眾人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潛行服的男人癱倒在地,正是杜維。他渾身抽搐,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顯然精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寧毅的身影,在距離那女人百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杜維,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女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堪稱完美的臉,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彷彿已經沉睡了千年。
似乎是感受到了寧毅的到來。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左眼,是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明的純粹漆黑。
右眼,卻是如同無暇的藍寶石,倒映著天空與星辰的清澈蔚藍。
當那雙眼睛完全睜開的刹那,一股比巢穴主母的“靈魂場域”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但和巢穴主母的混亂、暴虐不同。
這股氣息,一半是死寂的深淵,一半是悲憫的蒼穹。
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哥哥……”
她開口了。
聲音空靈、清脆,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迷茫,和……跨越了千百年的委屈。
她的目光,穿過百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寧毅的臉上。
那隻藍色的右眼裏,充滿了純粹的喜悅與依戀。
但那隻漆黑的左眼裏,卻倒映出寧毅身後,巴赫、周通,以及所有跟進來的人……那一張張因為貪婪、恐懼、震驚而扭曲的臉。
黑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你的身後……”
“……有蟲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漆黑的左眼中,驟然射出!
跟在寧毅身後的巴赫、周通等人,隻覺得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呃啊!”
十幾名實力較弱的b級進化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雙眼一翻,七竅中便流出黑色的血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他們的靈魂,在瞬間被抽幹、碾碎!
“精神攻擊!防禦!”
巴赫目眥欲裂,血鷹衛隊的穿梭機立刻組成防禦陣型,能量護盾開到最大!
周通也是臉色劇變,a級血氣瘋狂燃燒,在身前形成一道赤紅色的屏障。
但那股波動,無視了所有的能量護盾和血氣屏障,直接作用於他們的精神本源!
所有人的“理智壁壘”都在瘋狂報警,精神數值如同瀑布般狂泄!
這女人的隨手一擊,竟然比剛才巢穴主母的靈魂咆哮還要詭異、還要致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寧毅身旁,悄然擴散。
是蘇沐婉。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寧毅的身邊。麵對那個恐怖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血脈牽引的、奇異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