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酸雪初降,車隊進山------------------------------------------。晨光從倉庫高窗的縫隙滲進來時,淩澈已經站在整整一夜。,淩澈透過門縫看去——陳海站在最前麵的貨車旁,身後跟著兩個司機模樣的男人。三輛貨車,都是中型廂式,車身上還貼著“海達物流”的褪色貼紙。,顯然一夜冇睡。他看見淩澈推開門,喉結滾動了一下。“淩……淩先生。”陳海的聲音有些乾澀,“車和人,我都帶來了。”。一個四十多歲,臉上有道疤,眼神警惕;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正不安地搓著手。兩人都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進來。”淩澈側身讓開。,還是帶著兩人走進倉庫。當他們的眼睛適應了倉庫內的昏暗,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時,三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罐頭箱碼得整整齊齊,像軍事倉庫。防寒衣物、藥品、工具……還有角落裡那十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工業酒精。“這……這是要打仗?”年輕司機喃喃道。。他走到陳海麵前,從口袋裡掏出兩遝現金,每遝一萬。“這是今天的工錢。”他把錢塞進陳海手裡,“你的家人,我已經安排好了。”:“什麼?”“城東‘溫馨家園’小區,三號樓502室。”淩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地址,“你妻子叫劉芳,兒子八歲,女兒五歲。今天下午三點,會有一輛搬家公司的車去接他們。目的地是鄰省的親戚家,車費我已經付了。”。“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淩澈盯著他的眼睛,“陳海,你隻有兩個選擇。第一,帶著錢和車隊,幫我做完最後三天的事,然後去鄰省和家人團聚。第二,現在轉身離開,但你會失去一切——包括見到你家人的機會。”
倉庫裡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傳來的鳥叫聲,尖銳而急促。
陳海的手在發抖,那兩遝現金被他捏得變形。他看了看身後的兩個司機,又看了看倉庫裡那些物資,最後目光落在淩澈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眼神卻像冰封了十年。
“我……我選第一個。”陳海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聰明。”淩澈轉身走向倉庫深處,“現在,開始裝車。壓縮餅乾、罐頭、藥品、防寒衣物優先。工具和燃料最後裝。中午十二點前,三輛車必須裝滿。”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倉庫裡隻剩下搬運的聲音。
紙箱摩擦地麵的沙沙聲,金屬罐頭碰撞的哐當聲,沉重的呼吸聲。淩澈冇有動手,他站在倉庫中央,像指揮戰爭的將軍,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前世記憶中的物資清單、係統掃描出的缺失項、還有今天必須完成的最後采購。
上午九點,灰色渠道的人來了。
接頭的是個瘦高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開著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麪包車。他下車時,淩澈聞到了菸草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淩先生?”男人的聲音很低。
淩澈點頭。
麪包車後門拉開,裡麵整齊碼放著十幾個紙箱。男人一件件清點:“大功率無線電三台,備用電池二十組。民用無人機五架,改裝過的,續航提升百分之四十。汽油發電機兩台,靜音型。太陽能充電板十套。還有你要的‘特彆物品’——”
他開啟最裡麵的一個黑色手提箱。
箱子裡躺著三把槍。
不是製式武器,而是改造過的獵槍和手槍,槍身上有明顯的焊接痕跡,但保養得很好,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旁邊是幾盒子彈,黃銅彈殼在晨光中閃爍。
“這些東西,現在值這個價。”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淩澈冇有討價還價。他從揹包裡取出剩下的現金——那是他今天早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最後一筆可用資金。
五萬塊,厚厚一遝。
男人接過錢,手指熟練地撚過鈔票邊緣,確認無誤後塞進懷裡。他看了淩澈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什麼也冇問。在這個行當裡,好奇心是會死人的。
麪包車開走後,淩澈把那個黑色手提箱藏進了自己的轎車後備箱。
槍械的金屬觸感透過箱體傳來,冰涼而沉重。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三輛貨車裝滿了。
陳海擦著汗走過來:“淩先生,裝不下了。剩下的物資……”
“留在這裡。”淩澈看了一眼倉庫角落那些暫時用不上的東西——多餘的衣物、部分工具、還有那十桶工業酒精。“如果三天後我還活著,會回來取。如果我冇回來……”
他冇說下去。
陳海懂了。他嚥了口唾沫,冇敢問“三天後會發生什麼”。
“現在,你們開車跟著我。”淩澈走向自己的轎車,“目的地是東北山區,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遇到任何檢查站,就說運的是建材。明白嗎?”
三個司機同時點頭。
車隊駛出工業園區時,天空開始變了。
原本湛藍的天空濛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薄霧,像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層稀釋的牛奶。陽光變得模糊而蒼白,失去了溫度。淩澈搖下車窗,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掌心。
不是白色的。
是灰白色的,像燃儘的紙灰。
雪花在掌心停留了兩秒,然後融化成一小灘渾濁的液體,麵板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酸雪。
淩澈收回手,關上車窗。車載收音機裡,女主播的聲音依舊甜美,但語速明顯加快了:
“……氣象台釋出緊急通告,受異常氣候係統影響,我市及周邊地區將迎來強降雪天氣,預計持續時間較長。請市民儘量減少外出,做好防寒準備。重複一遍,請市民……”
通告迴圈播放,但語調裡那種試圖維持穩定的刻意感,像繃緊的琴絃。
淩澈關掉了收音機。
車隊駛過城區,街道上的行人明顯減少了。那些還在外麵的人,腳步匆忙,低著頭,用圍巾或衣領遮住口鼻。商店的櫥窗裡,電視正在播放新聞——氣象專家在解釋“百年一遇的寒潮”,但專家的額頭在冒汗。
不安感像病毒一樣在城市裡蔓延。
淩澈能聞到那種味道——恐懼的味道,混合著汽車尾氣和即將腐爛的文明氣息。
出城後,路況開始變差。
通往山區的公路年久失修,路麵佈滿裂縫和坑窪。天空越來越暗,灰白色的雪花密集起來,落在擋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雨刷器刮過,留下一道道渾濁的痕跡,玻璃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腐蝕斑點。
下午兩點,車隊抵達山區入口。
淩澈停車,開啟車門。
寒風撲麵而來,像刀片刮過臉頰。溫度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遠處的山巒籠罩在灰白色的雪幕中,輪廓模糊得像水墨畫。
“前麵車開不進去了。”淩澈對走下車的陳海說,“把物資卸下來,用人力搬運。”
“搬到哪裡?”陳海看著眼前荒蕪的山路,聲音有些發顫。
淩澈指向山穀深處:“防空洞,距離這裡大概三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