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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那包粗鹽和餅子,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家鋪子。
我不想多管閒事,也管不起。我們自身難保。
看到我從村裡出來,躲在灌木叢後的蘇青明顯鬆了一口氣。
平安一下子衝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腿,把小臉埋在我身上,不肯鬆開。
“怎麼樣?買到東西了嗎?村裡什麼情況?”蘇青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我把餅子和鹽遞給她,喉嚨發緊,聲音乾澀:“買到了。這個村子……也不能待。”
我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他們在辦陰婚。我們昨晚撞見的那個……可能就是村裡剛吊死的一個姑娘。”
蘇青和林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林慧更是驚恐地捂住了嘴。
“走!立刻走!”蘇青當機立斷,一把拉起平安,我們幾人甚至來不及分食那點乾糧,轉身就朝著與村子相反的方向,沿著一條看起來像是出山的小路快步走去。
然而,冇走出幾步,意外發生了。
小路邊緣的泥土因為清晨的露水變得濕滑泥濘。
走在前麵的蘇青腳下一滑,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向旁邊一個被茂密雜草掩蓋的陡坡栽了下去!
“蘇青姐!”林慧嚇得尖叫。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懵了。幾乎是本能,我和林慧立刻撲到坡邊。
那坡不算極陡,但雜草叢生,看不清底下情況。
“蘇青!蘇青!”我朝著下麵大喊。
下麵先是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滾動聲和悶響,隨即,響起了蘇青的尖叫!
那叫聲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駭然,完全不像她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樣子。是什麼東西能把蘇青嚇成這樣?
“蘇青!下麵怎麼了?你冇事吧?”我心臟揪緊,聲音發顫。
下麵傳來蘇青帶著劇烈喘息和明顯顫抖的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彆下來!你們彆靠近!快走!”
但就在她喊話的間隙,我屏住呼吸,隱約聽到了從坡底傳來的一些細微聲響……那不是野獸的嚎叫,更像是……人的聲音?是呻吟?還是……嗚咽?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林慧,你在上麵看著平安!”
我來不及多想,對林慧喊了一聲,順手從旁邊撿起一塊邊緣尖銳的石頭和一根斷落的粗樹枝,咬了咬牙,順著蘇青滑落的痕跡,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去。
這個陡坡比想象中深一些,但好在坡度緩和,我很快腳就觸到了底。
底部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黴味、糞尿騷臭和……某種腐爛甜膩的噁心氣味。
我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黑暗,隻覺得腳下踩著的泥土異常粘軟。
“蘇青?”我低聲呼喚,緊緊攥著手裡的石頭和木棍。
“巫祝!你怎麼下來了!快上去!”蘇青的聲音就在不遠處,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
就在這時,我的眼睛勉強適應了這地底的光線。
然後,我看清了。
看清了這“坡底”的全貌。
這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土坑,而是一個人工挖掘的、類似地窖的空間!
藉著從坡頂縫隙透下的微弱天光,我看到……
地窖裡,橫七豎八地蜷縮著、癱倒著……人!
是幾個女人!
而她們看向我和蘇青的眼神,冇有求救,冇有希望,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渾濁的警惕和……凶狠的敵意!
我的目光掃過地窖深處。
那裡,躺著幾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
麵板潰爛,露出底下的白骨,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在腐肉間蠕動、翻滾,貪婪地啃噬著最後的生機。
那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啊——!”
我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和蘇青剛纔如出一轍的尖叫!
手裡的石頭和木棍差點脫手。
蘇青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冰涼,力道大得嚇人。“走!巫祝!你快上去!”
我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然而,蘇青拽了我一下,自己卻冇有動。
她猛地停下,轉過頭,看向那些被女人,聲音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堅定和……憐憫?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她鬆開我,竟然朝著那幾個女人走近了一步,“我們要帶她們一起走!”
“吼——!”
迴應她的,是女人們更加凶狠、充滿敵意的低吼和戒備的姿態。
她們蜷縮著身體,像是怕被觸碰,又像是隨時會撲上來撕咬。
“滾開!你們這些惡人!又想耍什麼花樣!”
“不是的!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請你相信我,我是一名警察”
蘇青急忙解釋,試圖讓她們相信自己。
“救我們?呸!上次那個女的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她把小娟帶出去,第二天小娟的屍體就被扔回來了!渾身都是傷!”另一個女人尖聲叫道,眼神裡是刻骨的仇恨和恐懼。
我看著這一幕,看著蘇青那急於救人的、幾乎有些天真的執著,再看看那些女人眼中根深蒂固的不信和抗拒,一股莫名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麻木。
是的,麻木。
就像看著蛛村裡那些喝下“養身湯”、等著被獻祭的姑娘,就像看著認命的小翠。
她們的眼神,何其相似!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一直躺著冇動、氣息微弱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我們,聲音輕得像歎息:“快走吧……姑娘們……趁他還冇回來……快走……彆管我們了……帶著我們,你們……也跑不掉的……到時候,誰都活不了……”
“你聽到了嗎?蘇青!”
我再也忍不住,衝著蘇青低吼起來,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我們這裡不是你們大城市!反抗?救人?你看看她們!她們信你嗎?她們敢跟你走嗎?!”
我指著那些對我們齜牙咧嘴的女人,指著地窖深處那些正在被蛆蟲啃噬的屍體,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混合著怒火:“帶著她們,我們誰也跑不了!都會死!像她們一樣爛在這裡!你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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