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海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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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貴妃這番舉動,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麵。
層層疊疊的漣漪,一圈一圈,蕩向前朝後宮每一個角落。
幾乎是一夜之間,宮裡所有人都知道貴妃娘孃親自去了福寧殿,以瑾妃賢德、誕育兩位皇子為由,跪請皇上立瑾妃為後。
各宮嬪妃聽到這訊息時,神色各異。就連順妃與穆妃也怔怔地坐著,許久回不過神來。
震驚過後,有人唏噓,有人感慨,也有人替她不值。可這些話,她們隻敢爛在肚子裡。
臨安侯府。
唐顯聽到這訊息時,手裡的茶盞險些冇端住。他怔了半晌,才緩緩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失望。
鋪天蓋地的失望。
他以為無論如何,婉兒為人母後,總會為自己的孩子打算。可她倒好......
她終究冇有真正立起來。
雲夫人坐在一旁,看著丈夫的神色,輕輕歎了口氣。“侯爺,我倒是覺得,婉兒這樣做很好。”
唐顯睜開眼,看著她。
“她從前太累了。”雲夫人起身,“都是我們逼著她撐著,扛著。逼得她做不得自己,逼得她差點連命都冇了。”
說完,她離開花廳,徑直去了偏院佛堂。
唐顯則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三日後,一道恩旨送到侯府,貴妃娘娘請雲夫人入宮見麵。
雲夫人捧著這道旨意,眼淚落了下來。
......
靈粹宮。
孟姝生下孩子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醒來後,便被綠柳按在榻上,不許下床,窗戶都關的緊緊的,一絲風都漏不進來。
“娘娘,您這次可得好生養著。月子裡要是落下病,那是一輩子的事。”
綠柳絮絮叨叨,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孟姝無奈,隻得乖乖躺著。
小皇子就睡在她旁邊的搖籃裡,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睡得正香。孟姝側過頭看著,忍不住拿他和玉奴兒剛出生時相比。許是早產的緣故,這個孩子比玉奴兒那會兒還要小上一圈。
“取個什麼乳名好呢?”孟姝自言自語,認真思考了一下。
玉奴兒趴在屏風外麵,探出小腦袋,望著裡頭的搖籃,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母妃——”
“嗯?”
“您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等母妃養好了身子,就能下床了。”
“那弟弟呢?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弟弟也得養著,養幾天就能出去,你不是見過他了?”
玉奴兒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母妃,弟弟長得真醜。紅紅的,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孟姝忍不住笑出聲來。綠柳和乳母們在一旁也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孟姝說。
“不可能!”玉奴兒的聲音拔高了,“我纔沒那麼醜!”
“真的,不信你問蘇乳母。”
玉奴兒扭頭看向蘇乳母。蘇乳母笑著點頭:“殿下剛出生那會兒,和小皇子一模一樣。”
玉奴兒的小臉垮了下來。
他趴在屏風邊,望著裡頭那個小小的搖籃,許久才嘟囔道:“那......那等他長大了,是不是就不醜了?”
“當然。”孟姝柔聲道,“他長大了,就像你一樣好看了。”
玉奴兒哼了一聲,冇再說話。可孟姝知道,他已經開始偷偷地、悄悄地,接受這個“醜弟弟”了。
“不然叫醜奴兒得了。”孟姝瞧了孩子一眼,嘴裡嘀咕。
綠柳大驚,“不!不行!奴婢覺著......這乳名不取是不是也行?景內官上回來說,皇上那邊擬了好些個字,五皇子滿月的時候再最終定下來。”
“那就先叫小五兒吧。”
夜裡,孟姝靠在榻上,問綠柳:“婉兒那邊怎麼樣了?”
“簡太醫不是和娘娘說過了?貴妃娘娘......挺好的。這幾日精神好了許多,醫正大人說再養養就能出門走動了。”
“她去福寧殿的事,我聽說了。”
孟姝的聲音很輕。
綠柳一怔,隨即低下頭去。她本想瞞著的,可這宮裡的事,哪有能瞞的住的?
孟姝算著日子,從自己生產那日算起,已經有七八日冇見過婉兒了。她在月子裡,婉兒也在養病,她有些想她了。
又過了兩日。
純貴妃終於來了。
她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瞧著很足。進門時,她先站在門口,讓風吹了吹,拍了拍袖子才往裡走。
“彆過了病氣給你。”她說。
孟姝靠在榻上,看著她走近。
純貴妃在榻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溫熱,不再是前些日子那樣冰涼了。
純貴妃端詳著,冒出一句,“瞧著...是豐腴了些。”
“倒是你又清減了。”孟姝說,“不然把冬瓜拘在會寧殿,做些可口的,趕緊把你的身子養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孟姝示意綠柳從櫃子裡取出一隻長條匣子,遞到純貴妃麵前。
“這是什麼?”
“你的生辰禮。”孟姝說,“原本算著日子,你生辰那幾日,我應當也是剛生完孩子,就提前準備了。”
純貴妃開啟匣子,裡麵是一幅卷軸。
她緩緩展開,是一幅畫。畫上是她站在會寧殿廊下石階上,仰頭望著天。天上有孔明燈,一盞一盞,飄飄蕩蕩,飛向深藍色的夜空。
畫的角落裡,題著四個小字:歲歲年年。
純貴妃看了很久,眼眶漸漸紅了。
......
同一片天空,萬裡之外的茫茫海麵上。
五艘巨大的福船依次而行,在湛藍的海麵上拉開一道長長的線。另有幾隻稍小的船隻隨在後麵。船與船之間隔著數百米的距離,遠遠望去,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這支龐大的船隊,載著朝廷的使臣、各商行的貨物,以及近千名隨行護衛的水師官兵。
明舞所在的那艘船上,住的大多是唐家商行的人。
這日,她站在船尾,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高高束起,一副男裝打扮。海風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周娘子坐在二樓船艙裡,閉目養神。
一切都很平靜。
忽然間,一聲巨響劃破了海麵的寧靜。
明舞猛地抬頭,隻見前方數百米處,那艘船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狠狠撞了一下,船身劇烈傾斜,桅杆折斷,帆布嘩啦啦地落下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海麵下升起。
是鯨。
一頭巨鯨。
不知為何,它發了狂,用它那龐大的身軀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船身。那艘船在它麵前,脆弱得像一片落葉,幾下便翻了過去,船身傾斜,貨物和人紛紛落入海中。
“師父!”明舞失聲大喊。
周娘子已經從船艙裡衝了出來,她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片混亂的海麵,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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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唐宋時期,“鯨”或“鯨魚”就是通用的稱呼,與現代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