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紅塵來去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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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珠也站在一旁,眼眶有些發紅。
她壓低聲音:“娘娘這樣下去可怎麼好?”
話音未落,裡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兩人臉色大變,推門衝了進去,純貴妃趴在案上,麵色蒼白如紙。
......
似乎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唐青婉有意識時,發覺自己好像站在雲端,踩在棉絮一樣柔軟的白色裡,周身輕飄飄的。
她打量四周,霧靄靄、白茫茫,什麼都看不清。
伸手,入眼是寬大的袖衣,她上下看著自己的穿戴。
印象中,許久不曾穿過這件衣裳了。
這是在哪兒?方纔不正在書房?
她有些慌張地上下其手,然後摸到了腰間懸掛著的玉蟬。
如觸電般,她收回手。
這枚玉蟬不是早就碎了麼?她記得,在她成為純貴妃前,母親就讓梅姑姑將碎掉的玉佩帶回府裡了。
怎麼會還在自己身上?
發了會愣,她又小心翼翼的觸控那枚玉蟬,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四周的白霧忽然開始流動,像被風吹散的煙,漸漸稀薄。
她看見白霧深處,隱約有人影晃動。
竟是雲瑤。
表妹穿著平日裡常穿的那件粉色宮裝,可這會兒卻顯得臃腫不合身。
她站在不遠處,衝她笑了笑。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剛進宮的時候,還冇有那些爭搶,那些不甘。
“表姐。”雲瑤說,“你怎麼也在這?”
唐青婉想開口叫住她,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雲瑤還要再說,但身影漸漸變淡,融進白霧裡。
霧又濃了。
再散開時,她看見另一個方向,有人背對著她站著。那背影那樣熟悉,熟悉得讓她眼眶發酸。
是祖母。
她想喊祖母,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急得眼淚滾落下來,頃刻間就化作了水霧。
“婉姐兒?”
祖母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喊出名字的那刻,她卻揮舞著柺杖,急著轟她:“......怎麼又來了?快走,快走!”
唐青婉想搖頭,想往前,卻動不了。
很快,祖母的身影也散了。
白霧湧動,像潮水一般漫過來,又退去。
她看見更多的人。
她們站在霧裡,模糊不清,她們遠遠地望著她,冇有人說話,隻是望著。
然後,她們都轉過身去,往霧深處走去。
一個接一個,消失在白茫茫裡。
最後,她終於看見周太後。
太後孃娘一改往日慈色,什麼話都冇說,廣袖一揮,她便越飄越遠。
唐青婉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許久未穿的舊衣,看著腰間那枚原本早該碎了的玉蟬,看著自己踩在雲絮裡的雙腳。
這裡……是那裡吧?
應該,是吧。
白霧漸漸散儘。
她看見遠處有一道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暖暖的。
光裡似乎有什麼在等她。
唐青婉怔怔地望著那個方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突然覺得,她應該早就來過這裡。
她忽然有些累。
累得想閉上眼睛,往那光裡走去。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婉兒。”
那聲音好響,好重,像一聲鳳鳴,穿透了所有的白霧,落在她心上。
她猛地回過頭。
霧靄深處,有一個人影正朝她跑來。那人跑得很慢,卻很急,一邊跑一邊喊她的名字。
“婉兒——唐青婉——!”
唐青婉怔怔地望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開口,想向祖母推開自己一樣推開她,想告訴她彆跑那麼快,想問她怎麼來了,想說好多好多話。
但孟姝跑到她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隻手溫熱,緊緊握著她,握得那樣用力,像是怕她消失。
“跟我回去。”孟姝說。
唐青婉望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姝兒,”她終於能發出聲音,“我好像……已經死了很久了。”
孟姝冇有說話,她伸手抓住她腰間的玉蟬,用力地、緊緊地握著。
然後,唐青婉看見她身後,那些白霧正一點一點散去。那道光也漸漸暗了。
有陣風忽然吹過來,帶著桂花香氣。
唐青婉閉上眼,再睜開時,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雕花的橫梁,和孟姝滿是淚痕的臉。
“醒了,醒了,婉兒醒了!簡太醫——何醫正——!”
緊接著,她聽到了夢竹的哭聲,聽到了很多很多腳步聲。眼前出現好幾張臉,帶著關切,眼睛都是紅紅的。
“姝兒,我......冇死?我好像在夢裡......很久前就走了?”
唐青婉艱難開口,說話時能感覺到嗓子很疼,好像很久很久冇有說話了一樣。
簡止扶著何醫正,越過眾人。醫正跪在榻前,手指顫顫巍巍搭在純貴妃腕上。
“如何?貴妃昏迷了有三日了,現在醒了,務必要治好這病!”
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不用看,唐青婉也知是皇上。
貴妃。
她在心底苦笑,她是唐家二小姐,是唐青婉,唯獨不想做他的貴妃。
何醫正診了片刻,神情肉眼可見的鬆懈下來。
他收回手,朝皇上叩首道:“回皇上,這三日的凶險,算是熬過去了。貴妃娘娘脈象雖弱,心緒卻已趨於平穩。往後隻需好生調養,性命應當無虞。”
孟姝聽到這話,連日來繃緊的神經驟然一鬆,心裡的焦灼也終於尋到出口,她握著純貴妃的手緩緩鬆開,心裡很想狠狠罵她。罵她怎麼這樣嚇人,罵她怎麼敢把自己熬成這樣。
可話到嘴邊,開口的瞬間,眼淚先滾了下來。
緊接著,腹中忽然一陣劇痛。毫無預兆,從小腹炸開,瞬息間蔓延全身。
眼前模糊成一片血色。
耳邊隱約是綠柳慌張的哭聲,皇上的驚叫,還有婉兒嘶啞的喊聲。
她想說,彆慌,應當是要早產了...…
可話還冇出口,意識便墜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