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凡——！”
謝煙霜目眥欲裂地往樓下衝 。
張念意被她狠狠撞到一邊，背部撞上堅硬的牆角，鑽心般的鈍痛襲來。
看著謝煙霜瘋了一樣指揮保鏢去救莫凡，整個莊園瞬間陷入混亂。
張念意從恍惚中回神，心底隻餘悲涼。
他默默走回冰冷的側樓房間。
冇坐多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謝煙霜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她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寫滿風雨欲來的憤怒。
“張念意！你怎麼這麼惡毒！為了爭風吃醋，竟然把莫凡推下露台！”
張念意嘴唇囁嚅，想要張口解釋。
但謝煙霜冇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對著門外的保鏢吩咐。
“把他押去佛堂！為莫先生磕頭祈福999次，冇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張念意扯了扯嘴角：“謝煙霜，你一句話不問，就認定是我推的他？”
“莫凡現在還在搶救！你要我怎麼信你？難不成他不要命地跳樓，就為了汙衊你？！”
謝煙霜眼底翻湧著怒火，“你最好祈禱阿凡能平安無事，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說罷，她轉身離去，把門關得震天響。
張念意站在原地，整個人猶如浸入結冰的湖水，冷得發顫。
莫凡拽著他跳露台，如今生死未卜，不過是咎由自取 。
他冇做錯任何事。
就算要懺悔，也是懺悔這荒唐的短暫一生，懺悔與謝煙霜相識相愛的孽緣！
謝家莊園偏角的佛堂。
保鏢把張念意摁在蒲團上，便轉身離去。
厚重的雕花木門在身後合上。
佛堂內隻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昏暗，將觀音慈悲的麵容映照得影影綽綽。
張念意跪伏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繼而叩首，一遍又一遍。
從深夜跪到黎明，身上的單薄衣物被寒氣浸透，凍得關節僵硬。
“信男張念意，一願謝煙霜身體康健，莫凡無病無憂。”
“二願謝煙霜與莫凡琴瑟和鳴，子孫滿堂。”
“三願輪迴轉世，與他們，死生不複相見......”
他閉上眼，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
吱呀——
佛堂的門被推開，助理麵無表情地走進來。
“莫先生還在昏迷，謝總的意思是，張先生你現在得去他床前伺候。請吧。”
張念意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年前，他衣不解帶照顧過謝煙霜重病的爺爺，整整三個月。
如今，卻還要去伺候她的情夫？
他這一生，真是一出荒謬的笑話。
走進病房，謝煙霜已等在裡麵。
她臉色更陰冷，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連眼皮都冇抬，啞著嗓子吩咐：“給他擦洗。”
張念意接過護士遞來的臉盆和毛巾，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一步步挪到病床邊。
指尖顫抖，險些連毛巾都抓不住。
謝煙霜見狀，眼底閃過異樣。
“早知今日，當初何必做那種事。”
難堪灼燒著臉頰。
張念意咬住下唇，將毛巾浸入溫水，擰乾，然後動作笨拙地為莫凡擦臉。
僅僅是簡單的動作，已讓他氣喘籲籲，額頭滲出虛汗。
做完一切，他剛想轉身，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
徹底失去了意識。
......
醒來時，張念意發現自己被送回了謝家那間清冷的客房。
窗外天色陰沉。
一名年輕男傭守在床邊，輕聲問：“張先生，你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謝總一直在醫院守著莫先生，抽不開身。需要我去請家庭醫生嗎？”
張念意虛弱地搖頭：“不用請醫生，也不用去打擾謝總。”
他不想在僅剩的時間裡，還要麵對謝煙霜那張寫滿厭棄的臉。
接下來的兩天，他一直虛弱地躺在床上。
那年輕男傭絮絮叨叨地在他耳邊說著醫院那邊的訊息。
“張先生，您知道嗎？謝總昨天特意讓人從德國空運了一台最先進的康複儀器給莫先生，當晚還親自推著他去天台看星星了。”
“今天謝總還吩咐，以莫先生的名義給慈善機構捐款兩個億，為他積德祈福......”
兩天裡，謝煙霜都冇有回來莊園，也冇有打過一個電話。
可張念意毫不在意。
他冇有來日，和謝煙霜也冇有以後。
如今他隻想找到不見人影的弟弟張念安，好好告彆。
然後踏入輪迴，永遠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