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連串的槍聲,子彈像是暴雨,瘋狂抽打著山脊。
自從小六帶人退到第二陣地後,山頭就沒有一秒是靜的。
這是一道血肉和意誌築成的堤壩,而現在,這道堤壩即將崩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坤夫的人,不,應該是阿贊帶的人,像是注入了興奮劑一樣一樣,一次又一次朝第二陣地發起衝鋒。
這是第幾波?
小六已經記不清了。
他隻知道身前的石頭都快被子彈打沒了,碎石屑更是一會崩一塊,有幾塊更是崩到他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他好累,累到連端槍的力氣都快沒了。
小六左右看了眼。
從第一陣地撤回來的二十個兄弟,又倒了兩個。
一個腦袋被子彈擊中,趴在邊上一動不動。
一個胳膊被打穿,被人拖到後麵,中彈的地方也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沒做別的救治。
在這種情況下,沒人能顧得上他。
不對,應該說沒人能顧得上任何人。
看著山坡上衝鋒的敵人,小六絕望的想,真的還能贏嗎?
又一顆子彈打在小六身前的岩石上,火星照亮了他茫然的臉。
他的視線落在腰間衣角處。
那裡,有一個已經變成暗紅色的手印。
一個半小時前,第一陣地被圍,老油條帶人開槍枝援撤退。
撤退途中,一顆子彈正對小六背心飛來。
他沒看見,但他身後有人看見了。
阿卡,那個十八歲看著傻乎乎,性格自卑又懦弱的少年,沒有絲毫猶豫,用他單薄的身體,迎向了本該屬於小六的子彈。
阿卡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看著他,像是在笑。
小六不知道阿卡死之前在想什麼,隻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替他死的。
血手印就印在那。
他像團篝火,燒在他的衣角,更烙在他的心上。
這是阿卡的命,是他用生命蓋下的印。
腥甜湧上喉頭,小六狠狠把它嚥了回去。
所有的悲傷、恐懼,隨著這口心頭血一同被嚥下,然後被心中的篝火點燃。
篝火越燒越旺,越燒越旺,直到變為能毀滅一切的焰。
火光在他瞳孔歡騰,小六猛地抓起步槍,翻身撲回射擊位,然後拉動槍栓。
「都他媽給老子...去死!!!」
山下,黑壓壓的人正在往上湧。
槍口架在石頭上,小六眯眼一隻眼,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
三發精準的點射,直直射向正在攀爬的敵人。
人群裡,三個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影,像是被線扯了一下站停,然後滾下山坡,變成紅色的點。
他不會倒下!
他要為阿卡報仇,要為自己帶下山的小夥子們報仇!
虎哥不在,他就接替虎哥,成為越哥身前最堅硬的牆!
小六的手越來越穩,每次開槍就能帶走一個敵人!
老油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鬆動。
從小六撤回來他就看出不對勁。
這小子眼神發直,動作僵硬,跟丟了魂似的。
隻是敵人的進攻來得太快,一波接一波,根本沒時間讓他想別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體力和心理的雙重摺磨下,小六越來越不對勁,甚至出現了軀體反應,身子時不時抽一下,這是精神瀕臨崩潰的徵兆。
老油條擔心小六出事,正準備找機會抽他兩巴掌把他打醒,結果他自己緩過來了。
「小六,」老油條邊更換彈夾邊說:「好好活著,你這條命,是那小子換來的,別他媽浪費了。」
小六又是一槍射出。
「知道。」
敵人的攻勢更加猛烈。
老油條也徹底打瘋了,抱著槍對人堆最密集的地方瘋狂傾瀉火力。
戰鬥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消耗。
沒人記得換了多少個彈匣,隻知道肩膀被後坐力震得快斷了,手指勾扳機勾得失了知覺。
山坡下再次響起撤退的號角。
陣地上所有活著的人,都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
小六靠在石頭上,肺都要喘炸了。
他從縫裡往坡下看,敵人的屍體從三十米開外一直鋪到了六十米,整片山坡都染成了令人作嘔的黑紅色。
隻是,休息是暫時的。
下一波不知道很快就會來。
他偏頭,看到老油條跪在彈藥箱邊,把還能用的彈匣和散裝子彈都倒了出來,一遍,又一遍數著,然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六。」
小六匍匐過去。
老油條指著地上少的可憐的一堆:
「彈藥不夠了,滿打滿算,一人勻不到兩個彈匣。」
小六拿起夜視鏡,望向坡下。
敵人還在集結,影影綽綽,至少還有三百號。
而自己這邊,他仔細數了數,還能開槍的,滿打滿算三十五個。
每人不到兩個彈匣。
這仗,怎麼打?
老油條眉頭皺緊,從兜裡摸出兩根煙,遞給小六一根。
兩人坐在地上默默抽著,火光下映著兩張同樣絕望的臉。
下一波,怎麼扛?
這都不是一道戰術題,是他媽寫好答案的送命題。
老油條把煙屁股狠狠按在石頭上,碾碎。
「要不......」
山下突然傳來動靜。
兩人看去。
黑暗中,四挺巨獸被推上了山坡中段,在月光下泛著嗜血的光。
四挺重機槍,一字排開,槍口像是死神的眼睛,注視著最後的孤島。
......
山脊下方。
阿贊站在一塊石頭後麵,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小隊長氣喘籲籲跑到他麵前,敬禮報告:
「軍師,三波進攻裡,我們陣亡了四十三人,重傷二十一人。」
阿贊摸了摸下巴,沒有說話,眼神裡甚至都沒有波瀾,就像死的不是他的人,隻是一堆數字。
他能篤定,山坡中間的石頭後麵,不會超過八十個人。
隻不過讓他詫異的是,這群烏合之眾,三輪了,居然還能守住。
看來,這群耗子學會咬人了,真是有趣。
不過,耗子始終是耗子,遊戲該結束了。
打了這麼久,山上的槍聲變得稀疏。
四十多條人命而已,能消耗掉老鼠們的彈藥,值!
現在,是時候收割了。
他抬眼看著四挺被推上前線的機槍,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如果不是軍械庫被炸。
他完全可以拉十挺機槍上來,用絕對的火力把他們連人帶骨頭都揚了,哪需要像現在打一步看三步,連機槍都不敢放開了打,隻能用人命去填。
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耳根,幻痛折磨的他整夜整夜不能睡。
這份羞辱,像毒藥一樣,時時刻刻腐蝕著他的神經和理智。
手放下,阿贊眼神冷的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