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敲門聲響。
“進來。”潭明春精神一震!終於來人了!他迅速調整了下表情,朝門外道。
門開了,進來的是市委秘書長老周,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沉穩的男人。
他手裡拿著檔案夾,走到辦公桌前放下。
“書記,這是辦公室根據要求,篩選出的秘書人選資料。”
“您過目,看定哪一位比較合適?”
總算來了件他能親自決定的事,譚明春心裡稍稍舒服了點,身邊人的選擇權,他必須抓在手裡。
他拿起檔案夾翻開。
第一份簡曆,照片上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履曆很漂亮,名牌大學中文係畢業,筆頭子硬,在市委辦公室工作了五年。
標準的筆桿子人選。
譚明春繼續往下看到主要工作經曆一欄時,眼皮跳了下。
曾在泰市市委辦借調工作兩年。
嗬嗬,白百川的人,這是把他當傻子?
他不動聲色,翻到第二份。
這位年紀稍長,有基層街道辦主任的經曆,看起來更實務。
但仔細看工作調動軌跡,是從城南區調上來的,和劉齊之前一個區!
再仔細看照片,嗬嗬,這不就是上任時,站在劉齊身邊的狗腿子?
當時他鼓掌鼓的最起勁,才被他記住。
媽的,江城的人到底要乾嘛?潭明春按著火氣看第三份。
好好好,第三份更絕,直接是市政府辦推薦過來的。
簡曆顯示他近兩月表現極好,主要負責對接協調和...光啟集團在江城的重點專案。
啪!
譚明春合上了檔案夾,動作有點重。
胸口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燒得他臉都紅了。
三份簡曆!三個不同來曆!看起來各有側重!
可這都他媽是彆人篩過一遍,送到他麵前的。
他堂堂一個市委書記,連選個身邊人的自由都冇有嗎?
每一個,都他媽跟項越有著或明或暗、剪不斷的聯絡!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項越從河裡飄出來,舉著三杯酒,年輕的書記吆,這杯是砒霜,這杯是鶴頂紅,這杯是含笑半步顛,您想要喝哪杯呢?
哪裡是讓他選秘書?分明是讓他從三杯毒酒裡選一杯喝。
是把他當煞筆玩!
老周垂手站在桌前,等候指示。
譚明春用了極大的剋製力,纔沒讓臉上的表情扭曲。
他知道,發作冇用。
他現在發作,除了顯得自己無能,冇有任何好處。
信不信他現在發火,不到一小時江城官場就都知道了?
然後成為大家晚上下酒的談資!
“資料我都看了,都是不錯的同誌,這樣吧,我再考慮考慮。畢竟是身邊工作的人。”他假笑道。
“好的,書記,您慢慢考慮,有決定了隨時吩咐。”老周欠了欠身,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譚明春臉上的表情崩塌。
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下去!
手臂的動作頓住,茶杯被放回到書桌上。
他終究冇砸下去,不能砸,不能砸,砸了就真成笑話了。
他整個人往後仰,靠進椅背裡,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自從踏進江城,他就陷到了泥沼裡。
從上任那天尷尬的掌聲,到這三天門可羅雀的冷遇,再到今天三份貼心備好的秘書簡曆。
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在這裡,你隻是個坐在高位上的擺設。
真正的權柄和人心,在彆處。
困獸?他現在連困獸都算不上,更像是一隻關在籠子裡供人觀賞的猴子!
他告訴自己,不能急,王宴就是急死的。
隻是光等著,會被這幫人活活悶死!
不行!絕對不能這麼下去!
必須反擊!
譚明春坐直身體,重新開啟檔案夾,用筆在第三份也就是負責對接過光啟的秘書人選上,畫了個圈。
就他吧。
既然躲不開,那就選個最明顯的。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看到了,但他不在乎。
這還冇完。他需要儘快開啟局麵,至少,要讓人知道江城誰纔是一把手。
他翻看著近期需要市委研究的議題,目光落在一份關於“對光啟集團江城分公司在前期事件中遭受損失進行合理補償”的方案上。
方案很詳細,補償金額、方式都有理有據,顯然是下麪人反覆斟酌過的,隻等上會走個程式。
落款處的擬辦意見是“建議儘快審議通過,兌現承諾,優化營商環境”。
“承諾?誰的承諾?”譚明春冷笑一聲,拿起筆,在檔案上唰唰寫下新的批示:
“此事涉及重大,需進一步審慎研究,補償標準、範圍應重新評估,暫緩執行。”
他要告訴所有人,也告訴白百川,在江城,大事還得由他這個書記拍板。
批示很快發了出去。
譚明春感覺胸口的悶氣散了一些。
他倒要看看,這個頭,他砍不砍得下去!
......
吳市,頂級私立醫院VIP康複區。
這裡不像醫院,倒像個高階療養院。
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暖洋洋的。
最大的套房裡,歡聲笑語。
連虎半靠在床上,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正對著旁邊床上躺著的鞏沙擠眉弄眼:
“老幺,行不行啊?護士妹妹給的蘋果都削不好?要不讓哥哥幫你?哥哥削人行,削蘋果更行!”
童詔坐在窗邊沙發上處理檔案,聽了頭也不抬:“虎子你彆挑釁,小心哪天睡著了,老幺把你蛋削了。”
鞏沙看著哥哥幫他出頭,也笑罵道:“虎崽子你彆狂,等老子全好了,第一個給你家連鍋端做絕育!”
項越坐在一旁安靜地削著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
削好,挨個遞給幾個弟弟:“都吃吧,少說兩句。”
隻是臉上帶著笑的樣子,兄弟們根本不怕。
到今天,大部分兄弟已經出院,就剩連虎和鞏沙幾個傷最重的還需要康複兩天。
看著他們一天天好起來,項越心裡繃著的弦,纔鬆下。
輕鬆的氛圍裡,項越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白百川。
“喂,白哥。”項越接聽。
電話那頭,白百川把事情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