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坤夫發話了。
別看血狼平時夠變態,好像誰的麵子都不給,坤夫都管不住他,但那隻是表麵。
坤夫願意給手下賣命的人留幾分臉麵,可,所有人要記住——這裏,是金三角!
金三角可不是什麼禮賢下士的地方,政權都是實打實打出來的!
血狼舉著彎刀的手,停住了。
他可以不給任何人麵子,但這個人,是坤夫。
在無法無天的金三角,將軍,就是天。
但!他放不下啊!
怒火破了理智,他決定賭一下,拿刀的手指緊了緊,居然又往前送了送。
也就在這一瞬間,“哢噠”四聲輕響。
一直跟在坤夫身後的四名親衛,圍了上來,槍口鎖定血狼的腦袋。
隻要他再動一下,就會被打成篩子。
看著圍上來的親衛,血狼壓下心頭的火,指著地上的狼屍,不甘吼道,
“將軍,他殺了‘鬼影’!您知道‘鬼影’為咱們立過多少功的!”
坤夫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渾身是血的阿炳身上。
他甚至都沒接血狼的話,隻是淡淡問了一句:
“死的?還是活的?”
“管他死的活的!老子...”
“我問你,是死的,還是活的?”坤夫語氣更冷了,打斷了血狼。
他這是在敲打血狼。
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麵,一而再、再而三違逆他的命令,這是想幹什麼?挑戰他的權威嗎?
今天要是壓不住這條最瘋的狗,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感受著坤夫話裡的寒意,血狼的火被澆滅了。
這麼多年,營地裡不是沒有比他瘋的,你猜猜,他們如今都到哪去了?
他用刀尖捅了捅阿炳的身體,阿炳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俯下身,伸出手指,在阿炳的鼻尖探了探。
嗬,命真他媽大。
“還有口氣。”
坤夫挑眉,露出滿意的笑。
“很好。”他揮了揮手,“把他給我弄過來。”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拖死狗一樣,把阿炳拖到坤夫腳邊。
坤夫蹲下去,捏住阿炳的下巴,把臉掰正。
高燒使阿炳的臉頰發紅,嘴唇乾裂起皮,右邊胳膊更是不成樣子。
感受著手上的熱氣,坤夫心裏一緊,媽的,這玩意離死隻差一口氣了吧,還能救活嗎?
算了,先不管了,當下隻能死馬當做活馬醫,畢竟半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逮到對麵的尾巴。
他丟下阿炳,邊說邊走向血狼。
“鬼影死了,我很遺憾,但它死的值,死之前還為我們抓到個活口,它是好樣的。”
血狼攥著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坤夫裝作沒看見,拍了拍血狼的肩膀:
“你看看最近,這群耗子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損失,我們呢?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鐵掌順著肩膀重重往下按了一下,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一個死人,可不會開口說話。”
他湊到血狼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答應你,等我問出我想知道的東西,這個人,隨你處置,在這之前,你不許動他一下,聽明白了嗎?”
最後一句話,坤夫特意加重了語氣,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血狼攥著刀柄的手指發白,最終,還是垂了下來。
“嗯。”
坤夫臉上這才恢復了笑容,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沒發生過。
他安撫似的又拍了拍血狼的肩膀:
“行了,傳我命令,原地紮營。”
很快,幾堆篝火劈裡啪啦升了起來,驅散了林中的陰冷。
說是紮營,其實就是找個地方歇腳。
帳篷都沒有,所有人圍著火堆排排坐。
跑了一天一夜,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坤夫看著火堆發獃。
鐵炮走過來,小聲問:“將軍,為什麼不追了?”
坤夫:“追什麼?天這麼黑,狼也死了,咱們往哪兒追?”
鐵炮抓了抓頭髮,發現將軍說的對。
鬼影死了,黑燈瞎火的老林子跟迷宮似的,再追下去,人沒逮著,自己人先走散了。
坤夫說,“幫我把山本醫生叫過來。”
鐵炮點頭,下去傳令。
篝火邊上,士兵開始掏乾糧,有人靠著樹就睡著了。
有人小聲罵罵咧咧。
血狼一個人坐在遠處,背對著火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手裏還攥著那條鐵鏈。
隻是鐵鏈那頭,什麼都沒了。
最裡圈的火堆前,坤夫坐在摺疊椅上,手上抓了瓶威士忌,有一口沒一口抿著。
腳邊躺著半死不活的阿炳。
一個揹著醫療箱,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過來。
年紀約莫五十,一米六五的身高,不高,但收拾的很利索。
在山裏幾天了,白大褂都很乾凈,嘴上的小八字鬍也很整齊,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將軍。”山本在離坤夫一米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鞠躬。
坤夫沒說話,隻拿下巴往腳邊點了點。
山本醫生會意,走到阿炳跟前蹲下。
他戴上手套,先翻開阿炳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脈搏,然後看著阿炳右手,眉頭皺成一團。
你別說,阿炳的運氣是真他媽好。
在老緬這地方,哪怕是正規醫院,醫療條件都差得沒眼看。
阿炳這傷,真要送過去,十個有十個要送火葬場。
但坤夫是誰?軍閥!
他親自帶隊出來,能不帶醫生?
而且山本還不是老緬半吊子的土郎中,是正兒八經從小日子合作夥伴那高薪請來的醫生。
外傷、急救、手術,這人都會。
山本醫生又從箱子裏摸出聽診器,在阿炳胸口聽了聽。
又拿手電照了照瞳孔。
一套查體做完,山本眉頭緊鎖,對坤夫彙報,
“情況很糟。”
“右臂粉碎性骨折,被爆炸衝擊波和高溫氣體嚴重損毀,快壞死了。”
“肋骨也斷了兩根,萬幸沒刺穿肺葉,最麻煩的是多重感染引發的高熱,加上失血過多...”
山本看了一眼阿炳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再不處理,活不過兩個小時。”
坤夫晃了晃酒瓶,隻問了一句:“能讓他醒過來開口說話嗎?”
山本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坤夫的意思。
不是問能不能救活,問的是能不能醒過來錄口供。
“現在這狀態,醒不過來。”他實話實說,
“高熱加失血,意識早沒了,強行用藥物刺激醒,人也撐不住,問不了兩句就得死。”
坤夫皺眉。
“但是...”山本話鋒一轉,
我可以先吊住他的命。”
“如果他能熬過這一關,天亮的時候,我再用藥,就有把握讓他清醒。
“怎麼做?”
“清創,就是把他胳膊上已經感染壞死的組織全部切掉。”山本從醫療箱裏拿出手術刀,解釋道,
“傷口不處理,感染就控製不住,燒也退不下來。”
“我帶了血漿和退燒針,要是他命硬能熬過去,天亮給他用上刺激的葯,就可以問話。”
周圍的兵聽得頭皮發麻。
不打麻藥,一刀刀把肉切掉,這和淩遲有什麼區別?
坤夫喝下最後一口酒,把瓶子隨手一扔:“給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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