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二樓會議室裡。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一間大房間裏,四張木桌拚成個會議桌,邊上坐了七八個寨子裏管事的人。
坤夫坐在主位,冷冷睨著左右的人。
地上,鐵炮半跪半趴,傷腿用紗布包著,暗紅色的血早把褲管浸透,硬邦邦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唾沫星子橫飛,哭喪似的嚎:
“將軍!您可得給弟兄們做主啊!那幫山溝裡的耗子,就他媽的不是人!”
“他們居然有炸藥!埋在大石頭底下,我們走近了,轟的一下,天都都炸塌了!炸的弟兄們連全屍都找不著!”
“高處還有打黑槍的,專瞄腦袋打,一槍一個,兄弟們的腦袋跟西瓜似的,紅的白的噴一地,嗚嗚嗚...”
鐵炮嚎得撕心裂肺,一半是真疼真恨,另一半,是想把水攪渾,把他身上的責任沖淡。
坤夫沒理他,看向血狼,示意他說。
血狼站在桌前比鐵炮體麵得多,身上破破爛爛的,最起碼人還能站直啊。
他看到坤夫的眼神,故意裝出悲憤和無奈的表情。
死了四十號人,不是四個!
窟窿捅得這麼大,不管怎麼說,他和鐵炮的掛落是吃定了。
現在能做的,就是把屎盆子往對方那邊推,把他摘出來。
“將軍,鐵炮說的是實情。”
“他帶去的三十個弟兄,全折在峽穀裡了,我的人也沒能出來。”
“對方火力很猛,打法刁鑽,不像山裏的野路子,倒像是...從正經隊伍裡混出來的老油子。”
“而且,峽穀是他們提前布的局,裏麵埋伏的人,少說也有幾十號,個個手黑槍法也好,絕對不是寨子裏的泥腿子能有的架勢。”
“屬下...”
血狼故意在這裏卡住話,飛快掃了一眼鐵炮,又移開,演足了難言之隱的戲。
坤夫用力拍扶手:“吞吞吐吐個卵!有屁快放!”
血狼被逼無奈,嘆了口氣才道:
“其實趕到峽穀的時候,我就懷疑有詐,幾次勸鐵炮謹慎行事,最好先探明白再說,可...”
“可鐵炮的性格您也知道,他立功心切,性子也急,壓根聽不進去我的話。”
“就連先頭小隊進去探路中招後,都不聽我要從側翼繞過去打的提議,逼著剩下的弟兄全部進峽穀。”
“我.操.死你啊,血狼!”鐵炮聽了血狼的話都快氣炸了。
他氣的不是血狼睜眼說瞎話,而是這王八蛋說的是真話,隻是把真話換了個說法,味道全變了!
合著所有的錯,全成他鐵炮一個人的了?
他目眥欲裂,“血狼!你他媽當時縮在後麵跟個瘟雞似的!要是照老子的性子,直接帶著所有人壓進去,一鼓作氣,能讓他們包了餃子?”
“你躲在後麵安的什麼心當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讓老子的人替你趟地雷、擋槍子嗎!還跟老子裝呢!”
血狼臉色發白,看著坤夫急聲解釋:
“將軍明鑒!我血狼什麼時候慫過?實在是懷疑山穀裡有埋伏,正麵強攻無異是送死!”
“鐵炮帶人衝進去後,我立刻帶著我的弟兄從側麵摸過去,想策應鐵炮!”
“誰知道,對方佈置得太毒太周全,我們兩邊人馬又沒湊到一塊,各自為戰,這才讓人家給包餃子了!”
“最後,我帶進去的弟兄,為了掩護我突圍,全都戰死了!連我從小養大的狼崽,都...”
說到最後,他聲音哽咽,還真逼出幾滴淚,頭深深垂下。
“你!!!他媽卑鄙!”鐵炮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陣猛咳,血沫子噴了都有二兩。
卑鄙!心真臟啊!
好話都讓血狼說沒了,媽的!
坤夫聽著兩人狗咬狗,臉上表情不露。
他不在乎誰對誰錯,也不在乎死了多少人。
他在乎的是,什麼時候出來的人,竟然有本事吃掉他四十個人,還讓鐵炮和血狼一殘一敗。
這已經不是損失人手的問題了,是在扇他坤夫的臉,動搖他在金三角的威信。
“夠了。”坤夫怒喝,
“四十個人,加上你們兩個,去抓一夥拖家帶口的泥腿子,居然讓人家包了餃子,就回來兩個。”
“嗬,真好,真給我長臉。”
鐵炮和血狼噤若寒蟬。
“血狼,你說他們像軍隊裏出來的人?”坤夫眯起眼睛,一下抓到了重點。
整個會議室裡的人,大氣都不敢喘,將軍是真動怒了。
“槍,炸藥,還有佈置埋伏的能耐,血狼,你仔細說說,能看出些什麼?”
血狼心思急轉,知道這是關鍵:
“回將軍,指揮的人絕對不是寨子裏那些土鱉。”
“這群人打法進退有章法,陷阱佈置得又陰又準,尤其是狙擊手,一槍一個。”
“屬下懷疑,會不會有別的勢力,把這群耗子當誘餌,想把手伸到咱們地盤裏埋釘子?”
坤夫臉陰的像死了三天的人,如果隻是過路的亡命徒,滅了就是。
但...要是牽扯到其他勢力。
他又大怒拍桌:“到底是誰!是猛卡的人過界了,還是佤邦想搞事?”
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軍師阿贊,這時候站了起來。
“將軍,猛卡和佤邦最近都在跟政府軍周旋,應該沒精力來咱們這搞事。”
“哦?”坤夫斜眼看他,“那你覺得是哪路人馬?”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說。”
“半個月前,我們劫的那批貨您還記得嗎?”
坤夫眉頭一皺,想起來了。
半個月前,他們收到線報,說有一支龍國來的商隊要過境,還帶著精密的機器,很值錢。
既然值錢,他當然要劫了,東西拉回來一看,全是不認識的鐵疙瘩,屁用沒有,倒是抓到領頭的年輕人,嘴硬得很。
當時還是阿贊出的計,把人放回去了。
“你是說?”坤夫玩味道。
阿贊點頭:“將軍,您說會不會是龍國人來尋仇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好幾個沒憋住,笑了出來。
鐵炮連腿疼都忘了,大笑道:
“阿贊你讀書讀傻了吧!龍國人?就那些軟腳蝦?他們敢進山來跟我們打仗?”
坤夫也笑了,不屑的冷笑。
“阿贊,你要是說,他們摸進來幾個人,想用刀子給我們刮刮痧,玩玩暗殺,我信。”
“可你聽聽血狼說的!炸藥!狙擊槍!幾十號人的伏擊隊!”
“你說龍國政.府軍打過來的陣勢,我都信!”
“可是,你覺得龍國政.府軍會為了幾個平民,派兵越境,打到老子山頭上來?嗯?可能嗎?”
要說一開始坤夫劫龍國的商隊還有些怕。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劫了多少批了,那邊除了隔空喊幾句話,不痛不癢地譴責幾句,還有過別的動靜嗎?
沒有!
譴責頂個屁用啊!威力比小娘們的按摩還輕。
更別說,他背後也不是沒靠山。
老緬的武裝頭目是他老大,大洋對岸也有人給他遞過話,讓他在邊境當好攪屎棍。
有兩個“爸爸”在背後撐著,龍國那邊,敢動真格的?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阿贊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低頭想了想,也覺得這事太扯了。
龍國政.府出了名的“穩重”,講究所謂的“大局”,怎麼可能為小事大動乾戈。
他訕訕道:“將軍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算了,不管他是誰!”坤夫不耐煩了,一腳踹在凳子上,
“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拉屎,就要做好被剁了喂狗的準備!”
“鐵炮,你滾下去治傷,傷好了,戴罪立功,這半年就別分帳了,血狼,”
他盯著血狼:“你腦子活,這次吃了虧,也給老子長點記性,去把咱們在外邊的人手都收攏回來吧。”
“是。”血狼應道。
“都聽好了!”坤夫看著下麵的人下令。
“從今天起,寨子裏能打的,都給老子拉出來!”
“三十人為一隊,分成十個小隊!隊跟隊之間,間隔不準超過一裡地!”
“隻要找到這幫耗子,就發訊號,所有隊伍都給老子撲上去咬!”
“這次,老子不玩什麼追捕了!”坤夫猙獰道,
“老子要搜山!從那個峽穀開始,一寸地一寸地給老子搜!”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給我挖出來!”
“我不管他們是龍是虎,在這片林子裏,老子纔是王,聽懂沒有?”
“明白!”
底下眾人齊聲嘶吼,殺氣騰騰。
很快,整個寨子躁動起來。
......
回到瀑布後的山坳,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五個再也醒不過來的後生,當天就埋在了坳子東頭向陽的坡地上。
沒有棺材,隻有幾卷還算乾淨的草蓆。
墳頭壘得不高,但很結實。
埋人的時候,寨子裏的婆娘孩子哭啞了嗓子,男人們咬著腮幫子,一聲不吭,隻是鐵鍬砸的又狠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恨和怕,都夯進土裏。
項越在新墳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從那天起,山坳裡的氣氛就變了。
哭嚎聲沒了,不是不傷心,是沒時間了。
血狼跑了,鐵炮也跑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坤夫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波來的,隻會更多,更狠。
項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家底。
從峽穀帶回來的槍,加上他們原有的,湊了四十來把,子彈省著點用,暫時是夠。
手榴彈和炸藥包是寶貝,得留著關鍵時刻用。
第二件事,就是操練。
不管男女,隻要滿十六歲,胳膊能抬起來的,全被項越叫到坳子中央的空地上。
“看好了!”項越拿起步槍,拉開槍栓,一步步分解給他們看,老漢在一邊翻譯,
“這是槍栓,拉開,子彈從這裏壓進去,合上,上膛。”
肩膀抵住槍托,眯起一隻眼,“缺口,準星,目標,三點一線。”
“扣扳機要慢,要勻,別他媽猛拽,子彈飛哪去都不知道!”
底下黑壓壓一片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伸著脖子血。
“都過來,挨個試!”
項越弟兄四人成了臨時教頭。
空槍練習,瞄準遠處的樹榦,一遍遍拉栓、上膛、瞄準。
起初亂糟糟的,有人連槍都拿不穩,有人扣扳機嚇得閉眼。
項越等人也不罵,就是一遍遍糾正。
“想想死在峽穀的兄弟!想想你們身後的爹孃崽子!手抖?你們有資格抖嗎?你們抖的是你們的命!敵人衝過來的時候,可不會管你手抖不抖!”
生與死的抉擇比什麼話都管用。
所有人咬牙,一遍遍重複練習。
幾個半大的孩子和婦人,手指磨破了皮,肩膀被後坐力撞得青紫,愣是憋著不敢喊痛。
暫時沒分到槍的,就練投擲。
用石頭代替手榴彈,練臂力,練準頭。
炊煙照常升起,整整三天,連吃飯都沒人敢閑聊,大家全都悶頭扒拉,眼睛時不時瞟向武器和項越,生怕吃了掛落。
安頓好寨民的操練,項越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
第一個電話打給在外邊的疤蛇、小六等人。
不為別的,報平安和要裝備。
掛了電話,六子帶了兩個兄弟就上路了,算算時間,估計還有半天,第一批物資和武器就能到瀑佈下,隻是山路難走,貨帶的不多。
至於疤蛇那邊,項越也安排了,坤夫想舒舒服服搜山?做他的春秋大夢。
項越早就給他準備了驚喜,希望到時候坤夫別被氣死。
第二個電話打回了揚市,童詔接的。
兩兄弟沒廢話,先聊了連虎、鞏沙幾人的傷恢復情況。
聽到童詔說“能走能跑了,天天嚷嚷著要過去”,項越心裏的石頭落地。
他把邊境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
童詔沉默了會,像在計算,再開口時,直接下了軍令狀:
“六天,越哥,最多六天,我帶著大部隊就能趕到,你們撐住,等我們到。”
“六天。”項越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和預想的情況差不多,既然童詔說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有了兩通電話墊底,項越腦子裏棋盤活了。
剩下的,就是足夠打一仗的物資了!
第三通電話打給了舅舅,項老大獅子小開口報了一通,劉成濟笑著表示,東西會送到小詔手上,和大部隊一起過去。
最後,舅舅又叮囑了項越幾句安全的事就掛了電話。
至此,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六天,六天後,人和武器都到位,首戰即決戰,項越不準備拖。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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