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宗的夜晚格外寧靜。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天際,灑下銀色的光芒,將大地籠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圍之中。
遠處的山巒在月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近處的樹木和草叢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突然,後山幽穀之中,傳出一道瘋癲的吼叫聲。
“妖怪哪裏逃?看我天神下凡,斬妖除魔!”
隻見李洵手持樹枝,言語叫囂,追著一條野狗,踏步而去。
叢林深處也隨之傳來雞飛狗跳的動靜。
一會會的功夫,經歷了人狗大決戰的李洵倉皇逃竄而出,跌倒在地上。原本整齊的衣衫變得淩亂不堪,頭髮散亂,滿臉泥濘。
臉上還有幾道狗爪子印。
“師伯,別亂跑呀……”
幾個弟子手忙腳亂的跟在李洵後邊。
一個弟子正要將李洵扶起。
突然,另一個弟子一把將其攔住。
心有餘悸道:“周師弟,你忘了宗主叮囑的?”
“哎呀,多謝師兄提醒,我一著急給忘了。”這被稱呼為周師弟的弟子連忙拍拍胸脯,又退後幾步,好像差點犯了什麼錯誤。
另一個弟子望著瘋癲的李洵,繼續道:“李師伯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最怕別人觸碰他的身體。”
“李師伯他如今可是元嬰期修為,上一位照顧他的師兄不知道,可被李師伯傷的不輕。宗主千叮嚀萬囑咐,護著李師伯,但是千萬別觸碰他,這麼要緊的事,你倒是忘的乾乾淨淨。”
那位周師弟匆忙點著頭,回應道:“師兄教訓的是……”
突然,一個身材均衡、衣衫整潔的人影從樹林深處緩緩走出,隻見他身子微微佝僂,堅毅的臉龐好像突然蒼老了好多歲,鬍子拉碴的,顯然有極重的心事。
幾名弟子見到來人,連忙躬身行禮。
“拜見宗主。”
來人正是王順風。隻見他無精打採的揮了揮手,道:“你們幾位辛苦了,下去吧。”
一句來自宗主的“辛苦了”,好似掃掉了幾人身上的疲憊,讓他們覺得這一段時間的付出,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幾人帶著顫抖的心情連忙退了下去。
此刻李洵正在小溪邊,一會拍打河水,一會兒扒拉著腐葉往嘴裏送,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憐。
王順風在他身邊緩緩坐下。他的臉上也陰晴不定。
喃喃自語道。
“師弟,都怪師兄啊,護了你千年還是沒有把你護好……”
他的臉上一會兒閃過一絲陰霾,一會兒又露出一絲決然,眼神飄忽不定。
許久之後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他的臉上和眼神再也沒有了猶豫,而是露出一股堅韌。
他對著口齒不清,滿口胡言的李洵細聲道:“有些恩情,做師兄的,是該還了……”
不知怎麼的,本來就有些陰冷的夜晚,忽然下起了細雨。冰冷而又刺骨的雨水拍打在王順風和李洵的臉上,彷彿訴說著二人的心事。
也就在此時,叢林中又傳出一陣響動,一道到苗條而又婉約的身影從中走出。
王順風卻是頭也沒回,緩緩道:“師妹,你來啦……”
此人正是洛小薑。
她是李洵的師妹。
上任天雲宗宗主吳有錢一共收了三個弟子。他們便是王順風,李洵,洛小薑。
細看而去,此女的容顏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明媚而不刺眼,眼睛明亮而清澈,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自然垂落,卻又被雨滴打濕,粘在了一起。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眼圈通紅,顯然已經是哭過好多次了。
隻見她步步蹣跚的走過來,望著李洵癡獃的樣子,不忍道:“宗主師兄,那幾位前輩怎麼說?”
王順風聽到此言,略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講了出來。
“李師弟全身無病無痛,神魂也完好無損,隻是他的意識不知為何異常混亂,若無其他辦法,他這輩子都……”
洛小薑聽到這,渾身一震,彷彿不願意麵對這種情況。
隻見她突然跌坐在李洵身旁,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細雨越下越大,好似也在同情著李洵。二人都是元嬰期修為,本可以隨時規避雨水,但是不知為何,他們任由雨水將自己打濕。
洛小薑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給李洵訴說著往事,
“師兄你知道嗎?沒有你我早死了。”
“你……應該不知道……”
“那時候你、我,還有宗主師兄,都還是鍊氣期……”
“……誰也沒想到入門考覈那麼危險……那時候,你擋在了我們身前,也讓我們加入了天雲宗。”
那道倩影旁若無人的訴說著從前的往事。
本來歷經千險,波瀾起伏的故事,卻讓她講的是那麼的平淡。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是一介凡人,如今,早已化作一堆枯骨……”
說著,轉過身子,癡癡的望著李洵的側臉。
“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那座山穀的妖獸好大好大,凶神惡煞的,好恐怖……”
“你知道嗎?現在我有時還偷偷跑到那座山穀,去替咱們出一口氣呢……”
“師兄,這段恩情我記著的……”
“隻是……”
女子突然嫣然一笑,呢喃道:“你幾乎不出洞府啊,想見你都見不到呢……”
她輕抿嘴唇,笑麵如花的樣子,好似春日的那一抹桃花,溫暖了整個春天。
王順風也靜靜的聽著這段屬於他們的回憶。
雨越下越大,轉瞬間便是暴雨傾盆。
不知怎麼了,這暴雨好像引起了李洵的某段痛苦回憶,隻見他突然發瘋起來。
他開始手舞足蹈,滿嘴胡話,元嬰期的修為在他身上肆意揮盪。
王順風見此,一道法訣打出,隻見一道青光將李洵環繞,旋轉幾圈後,竟然將李洵狂躁的狀態安撫下來,讓他沉沉的睡去……
洛小薑見李洵如此情況,更是心疼,眼淚止不住的唰唰往下掉。
可是此時,王順風突然開口道:“事已至此,師妹,有些事得告知於你了。”
洛小薑忍住抽泣,回過頭道:“宗主師兄,你說。”
“其實師尊沒有仙逝……”
“你說什麼!”
洛小薑驚坐而起,她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想當年,她在吳有錢的葬禮上哭的悲痛欲絕……
“你知道的,天雲宗在武國有幾個對頭,師尊他們隱藏起來,也是為了宗門好。”
“那你為何現在道出?”
王順風並沒有解釋,而是繼續幽幽道:“我……我走之後,你若有什麼難題,便去後山求見師尊,平日裏有什麼事,我的親傳弟子也會幫襯著你……”
洛小薑緊跟著麵色一變。
“師兄,你什麼意思!”
王順風說出這番話後,好似如釋重負:“我有一散修好友,人稱鬼醫。”
“他說傳說中的聖靈蠱草,可以醫治李師弟的病症,可這聖靈蠱草藏在無相秘境深處,渡劫之下……”
“生死由天……”
“我去之後,宗門便交付於你了……”
洛小薑緊緊盯著王順風有些佝僂的身影,急忙道:“師兄不可,你貴為一宗之主,絕不可以身犯險。”
王順風揮揮衣袖,打斷了洛小薑的言語。
“就像你說,這段恩情,必須要還……”
雨下的讓人睜不開眼睛,同時也讓這壓抑的氛圍變得更加濃重。
隻聽洛小薑斬釘截鐵道:“師兄,我去吧……”,她語氣間蘊含的信念牢不可破!
王順風心中一跳:“這怎麼可以!你乃一介女流,修為又不如我……”
不等王順風說完,洛小薑一聲大喝打斷了他。
“師兄!你忘記了曾經在宗門祠堂立過的誓言嗎?”
王順風聽到此言,腦海一震。
“我……”
彷彿那個念念有詞,許諾守護宗門的少年,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洛小薑認真的看了一眼李洵,沒有絲毫猶豫,再沒有過多言語,彷彿在珍惜著每一分每一秒,起身向著王順風一拜,乾脆的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此地。
王順風望著那個倔強又落寞的身影,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身子好像再也無力支撐,跌坐在地上。
洛小薑走了。
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一句告別都未曾道出。
一個月。
兩個月。
半年。
一年。
天雲宗山門口人來人往,卻再也沒有人見過那道倩影。
她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
李洵依舊時而獃滯,時而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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