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許若溪抬頭,就對上一雙偏執到灼熱的眼。
曾經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如今卻令她厭惡至極。
“靳北崢,你放開我!”
她用力掙紮,卻被男人抱得更緊。
誰都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靳北崢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幾乎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他太想見到許若溪了,想得要發瘋。
如今,他心心念唸的人終於落進他的懷裡,他怎麼可能願意放手?
“我不會放手的。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他絕對不要再過那種被後悔、愧疚、思念填滿骨骼每一寸的日子。
每一次呼吸都像跗骨之俎,讓他痛苦不已。
他要許若溪回來,回來他身邊!
許若溪卻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小刀,用儘全力朝他身上刺去。
場景何其相似。
隻是這一次,許若溪學聰明瞭。
她出手又快又狠,即便在體力上,男性有壓倒性的優勢,但靳北崢還是被她刺中了肩膀。
一瞬間,濃烈的血腥味在小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小溪”
靳北崢捂著傷口,看向她的眼神又悲慼又驚愕。
也是在這個時候,許若溪纔看清眼前這個男人。
蒼白、虛弱、瘦削。
和從前的意氣風發簡直判若兩人。
如今的靳北崢,更像一隻喪家之犬,被血染紅的衣襟背也隻為他平添幾分狼狽。
如果是在他們剛結婚那會,看到他變成現在這樣,許若溪一定會心疼不已。
可現在,她隻是謹慎地又往後退了兩,又把手裡的刀攥緊了些,威脅道:“這裡是我家,你要是再不離開我就報警了。”
靳北崢什麼都冇聽到,隻是看到她厭惡的眼神,就足夠撕心裂肺。
“我不會走的,除非帶你一起回去!”
靳北崢的傷口明顯已經失血過多,他仍舊撐著站起來,一步也不願意離開,“小溪,我是來接你的。跟我走吧。你忘了我們在禮堂發過誓的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你怎麼能棄我而去?”
“小溪,我愛你,我根本無法失去你啊!”
許若溪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我們已經離婚了。”
“還有,你對我做了什麼,你該不會全都忘了吧?”
說著,她扯下自己左眼戴著的那塊紗布。
一片空洞突兀地顯露在人前,毫無遮擋,愈發顯出那道傷口曾經有多駭人。
“這是你帶給我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殘忍的平靜,“為了救你的情人和孩子,你親手把我推到吊燈下,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你卻說愛我?靳北崢,你就不覺得噁心嗎?”
靳北崢愣住了。
許若溪左眼眼球的摘除手術是他同意的。
因為醫生說,再不摘除,恐怕許若溪的命都保不住。
所以即便再不忍,他還是簽下了字。
等許若溪醒來,又直接被推進了手術室。
從頭到尾,他都冇看到過她缺失的左眼。
而此刻,他以這種最猝不及防的方式看到了,心底的震驚幾乎難以溢於言表。
好像直到這一刻,他纔對自己從前在許若溪身上造成的傷害有了實感。
痛苦如潮水般蔓延。
偏偏許若溪還不肯罷休。
“你知道引產手術是怎麼做的嗎?”
“冇有麻醉,冇有止血,手臂長的針管一根接一根,在我的體內攪動、拉扯,把我的身體攪成一灘肉泥。那時候你在乾什麼呢?哦對了,你在陪你的情人和孩子,你在等著用我孩子的命去換你的補償!
事後,靳北崢是去翻過手術室的監控的。
許若溪描述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過。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當時躺在手術檯上的人是他,這樣他的妻子就不會受這些痛苦了。
可他還是忽略了親身經曆這些的許若溪,又怎麼會因為他那根本無法實現的設想減輕半點怨恨?
“我是被矇蔽的。是白芷騙了我。念北也根本不是我的。我要是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讓你受這樣的苦。”
許若溪都忍不住笑出聲:“所以你的意思,如果將來出現另一個白芷,帶著你真正的兒子要你補償,你還是會義無反顧把我推上手術檯,把我們的孩子當成你道歉的工具?”
“不是的,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會”
“夠了!”
許若溪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虛偽的話。”
“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就該為那六個枉死的孩子償命!”
門外適時傳來警笛聲。
早在許若溪發現靳北崢的那刻,她就已經按下了報警鍵。
那五年非人的地獄生活,早就讓她明白該如何保護自己。
所以剛纔所說的一切,也不過是在為警察到來拖延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