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入城中,一股朽氣撲麵而來,明明該是被無盡歲月洗禮過的地方,卻一如初建般的嶄新,荒誕的反差讓我不由加快了步伐,向城中呼喚我的方向趕去……
隻穿過一條街而已,城內便突然熱鬧了起來,宛若凝固的晚霞下,來來往往的都和我現在的模樣差不多,呈半透明的人影,有頭上腳下在街道上行走,也有頭下腳上的踏空而行,低頭疾行,來去匆匆,不知在急些什麼。
多數‘人’是不在意我的出現,隻有少數人會回頭看我一眼,然後繼續麻木又急匆匆地向前走去,一張像泡爛帛書的臉,連五官都無法辨認,我卻偏偏能感受他“一眼”中的淡淡哀傷,與其說是我在看他們,不如說我其實是在看自己。
哀傷?我或許有另外一種解釋,比如我躺在天賜荒沙的日子,經過時間碾壓後的自己。
循著召喚,我來到了城中央,麵前赫然出現了一座九層高台,呈倒金字塔狀,尖端朝下,寬闊的平台在上,每一層台基的邊緣都掛著一排排青銅編鐘和青銅鈴鐺,鈴舌是人的指骨,在我到來後,鈴鐺無風震蕩著,鈴聲沉悶,層層疊疊傳出,像一群人的嘆息。
【敕】字始文微微發熱,牽引我落在高台上,畫麵瞬間轉換,倒懸之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沒有地麵,沒有天空的虛無黑暗,我沒敢輕舉妄動,隻是想著先儘快適應環境,隨之而來的是從身後吹來一陣風,脖子瞬間僵硬,風是溫熱的,帶著一點血腥和某種奇怪的香氣。
有點像血丹的香味。
回頭看去……任我如何回頭……那詭異的風始終都吹在我的後脖頸……這裏似乎沒有“後麵”。
直到【燧·燼·敕·生】依次亮起,這樣詭異的遭遇才得以結束……然後我的麵前便出現一具盤膝而坐就有三丈高的巨人骨骸,骨骼通體呈深色象牙黃,表麵密佈細如髮絲的裂紋,裂紋內嵌著硃砂暗紅,構成某種天然紋路。
莊重而肅穆,是祭祀嗎?
在我抬頭看向他的同時,他也在低頭俯視我,兩個眼窩中各有一團星空,見之神迷,等我醒悟過來時,我正在向上極速墜落,向上?!!!
在我周圍是無數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青銅碎片,映著各種各樣的恐怖天象天災,接下來是各種莊嚴的祭祀場景,莊嚴卻慘絕人寰,是數以百萬計,數以千萬計,乃至數以兆億計的生命於祭祀中獻祭……
不知過了多久,我停止了墜落,緊接著是一種根本無法心生抗拒的注視落在我的身上,沒有方向的注視,亦如這裏無上無下、無左無右,但憑藉【墟·敕·淵·燧】四字始文,我能感覺到自己兩腳所踏之虛空分屬兩界。
這裏存在一道垂直裂縫,從我腳下的虛無一直延伸至頭頂的至高處,看不見、摸不著,卻讓我比任何時候都恐懼,都要窒息,心裏的渺小感讓我站在這裏,亦如十八那年站如嘍囉……
無措過後,我開始思考……我該做些什麼,它把我帶到這是想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我捕捉到玉枕穴內一下極其輕微的顫抖,“坤哥!”,沒有反應,但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坤哥你沒事了?”……“這沒有危險,你怕什麼?”……“沒事的,凡事有我!”依舊裝死,手便伸向玉枕穴……
“淦!就不能讓老子安安靜靜做個美男子?天殺的孟老怪,為什麼要把老子放你體內,什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次大難不死又接一次大難不死,又是大難不死,現在你又把我帶到這東西麵前,你是不是非要弄死我你才甘心?!……我怎麼這麼命苦呦……”
好歹也是秉承天地意誌而生,此時委屈的像個兩千斤的孩子。
“別嚎了,又沒有眼淚,一會把正主嚎煩了捏死你,別怪我沒提醒你”,坤輿立馬識時務地偃旗息鼓,“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歸墟……”
“你瞭解歸墟嗎?”
“嗬,沒有任何存在敢說瞭解歸墟,你覺得我能知道嗎?”
那你就說你不知道得了唄,說這麼多廢話,又讓我碼這麼多字,“那你知道它為什麼會把我帶到它麵前嗎?”
“你在饕餮屍體裏待傻了吧,它會主動帶你來它麵前?你也不掃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嗎?”
“坤哥說話歸說話,你可別人身攻擊……”
“我俏麗蛙!你XXX……”
“再罵我隻能把你拽出來扔在這裏了。”
“……”,坤輿想被攥住了喉嚨,“李哥,大家都說歸墟是一個真正絕對【無】的存在,它怎麼會有,又怎麼會以主觀意誌帶你來它麵前,相當於石女要通下水管道,你這不是開玩笑嗎?”
聽了坤輿的話,我不僅沒有安心,反而更加揪心,坤輿似乎也想明白了什麼,變得無比心酸,一時沉默的兩人想哭都找不著調……下一秒頭皮發麻,差點被自己憋死,可難受了一會,反而輕鬆了一點,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直接點也能少些煎熬……
不遠處出現一道勉強能看出是人形的高大人影,正在仰望虛空,身上披著一件破舊麻布袍子,袍子下身邊緣已爛成了絮狀,絮絲無風自動,僅是站在那裏他身上的寂寥之意便讓人感同身受到想要一死了之。
似是因為我目光的注視,他緩緩轉過頭……右半邊臉是空的……能依稀看到其顱內有些黯淡的星光,左半邊臉是完好的,冷峻而威嚴,若忽略右邊的‘無’,他似乎與常人無異,“你——好——我是,帝辰……”,聲音有那種很久沒說話的乾澀,沙啞卻很溫柔。
我隻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給堵住了,張了張嘴硬是什麼都沒說出來,似乎說出一句話後,說話變得熟練了一些,“不用這麼緊張,你不會死的……隻要你不想自己死……”
嗯?
這位叫帝辰的恐怖存在動了,向我一步一步踏空而行,腳下拖著一道長長的灰白霧痕,霧痕內有無數細小文字遊動……
老天奶!是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