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在無盡昏暗的世界是如此的迷人,我戀戀不捨地移開了目光,繼續向更深的黑暗前行,直到光明消失,直到黑暗再次主宰一切,直到無數低聲囈語響徹整片空間……
“你太辛苦了……停下來吧。隻要你點一下頭,我就給你一切……你看,你本來就不需要離開,這裏什麼都有……”
“他們那樣對你,你難道不恨嗎……你看,你在這裏纔是無敵的!出去?出去還要受氣……”
“你不懂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我是成就了神位的饕餮之神,我知道一切,留在我身邊……”
“你孤獨了多久?讓我陪陪你……”,溫柔如沐春風,“你累了吧?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下”,“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落日嗎?這裏每天都有”,“我不會像他們那樣傷害你。我會永遠在這裏,隻看著你,不要走……外麵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你壓抑了太久。這裏沒人看見,沒人指責。”
“就放縱一次,醒來就走!”
“何必那麼辛苦?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你忘不了那件事,對嗎?那就不要忘。”
“不要原諒。原諒就是背叛自己。”
“你不想死,對嗎?那就留在這裏。”
“你不是想長生嗎?這裏的時間近乎停滯,你在這裏待一萬年,外界才過幾天……這是真正的長生啊。”
“活著不好嗎?哪怕這樣活著……”
“你太累了。放手吧,一切都結束了。”
“痛苦會消失的。隻要你鬆開手,沉下去,就再也沒有煩惱了。”
“你看海底多安靜。沒有爭鬥,沒有仇恨,沒有離別……”
多少次我都想跳下去,卻靠著紮實的心誌底子,純粹的劍意,執著的信念堅持了下來,卻整個人消瘦了一圈,血珠匯聚成流從衣袖、褲管流出,黑海突然翻滾了一下,將浮在海麵上的血捲了下去,“沒關係,我等你,總有一天你會累的,總有一天……”
至此那些惱人的囈語隨之消失,前方豁然出現一朵白花浮在海麵!是六條鋪開的狐尾!是藍花!是天災魔帝蘇嬰!
蘇嬰第一時間就發現身後的異樣,含笑回首,“弟弟你終於來了,姐姐想死你了。”
“那姐姐要記得把指甲清理乾淨噢~”
“討厭~快過來讓姐姐好好稀罕稀罕你~”
“嗬嗬,姐姐等著,我一會就過去。”
……
“大哥哥,為什麼那個姐姐想你,你卻要她清理指甲?”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
我想所謂慾望之海應該是過去了,但獨孤曜父親口中恐怖的意誌卻沒有出現,囈語等種種乾擾紛紛消失不見,唯有死一樣的寂靜,無休止輪迴的單調,永恆的黑暗,是【無】。
無就是無,就像沒有就是什麼都沒有。
蘇嬰帶著藍花以狐尾微微擺動前行,我則揹著獨孤曜借承影劍指引前行,也不知蘇嬰靠什麼來辨別方向,竟然始終是承影劍的最優指向,這一走誰能想到就是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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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燼涅盤墟。
兩界大戰在界河復蘇後便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是誰也不知道這個暫停會持續多久,誰都知道這場大戰不會因為一次小插曲而結束,萬族隻是鬆了一口氣,卻不曾絲毫放鬆警惕,因為到現在真相已經逐漸明瞭,兩界的紛爭遠不止於是地盤相爭,更是關於每個人的大道之爭……
無需書院公佈什麼,每個參與戰鬥的本地人都發現,無論是自己親手宰殺天災魔族,還是直接幫助他人宰殺天災魔族,都會收到來自冥冥中或多或少的饋贈,這饋贈或可以增長體內真元,或可以撬動境界瓶頸,若是宰殺高於自身境界的魔族,饋贈之豐甚至可以洗髓乃至提升資質……
萬族發現的同時,天災魔族底層同樣發現了其中的妙處。
試問不管是來自哪一界,不管來自哪一族,哪個能抵抗這種誘惑,尤其雙方其中還夾雜著各種不死不休的新仇舊恨……
亦如【蝶夢蝶】的出現,孟及與書院就是在借鑒其模式,以兩界為沙盤,創造的【大夢】遊戲,孟及與書院代替至高層次的“冥冥”,以更高的視角,以更強得手段,將旁人歷盡千辛萬苦才能從天地爭得的修為,以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灌輸進最合適也最好的容器。
萬族隻知鴻蒙初判,混沌殘骸的太易炁骸原,一個歷經萬劫化成劫燼涅盤墟,另一個化成永劫無相淵,卻不知在兩界中的某個空間夾縫中還有一遺珠——龍星,墜落在一個滅法之地,死寂之地,一個帶有生命的星球是多麼的突兀!
作為從這顆遺珠飛升到劫燼涅盤墟的孟及,他當然知曉最合適也是最好的“容器”,非龍星人莫屬,修行界找不到的天才,這裏一抓一大把,像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會長出一茬,一茬接一茬,生生不息,永不滅絕!
但……如果一個世界突然湧現出無數天才怎麼辦?這個世界是會更加強大,人人隻爭自強,還是死於內亂,走向毀滅?
誰敢賭人性?於是界門關閉了……
但在今日,存在了已經記不清有多久的界門封印開始鬆動,有人嘆息,有人旁觀,路總是要有人走的,選擇總是要有人做的,沒有誰能一直為誰遮風擋雨。
有時候,事到臨頭,拭目以待或許是最好的選擇。